周亚夫站在院门口,看著改头换面的陆长生愣了一下。
“先生这打扮……”
“从今天起,別叫先生。”
陆长生紧了紧身上的袍子迈出了院门。
“我叫东方。”
“长安城里一个卖酒的掌柜。”
未央宫的丧钟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传遍了长安城。
大汉的天下迎来了新的主人。
长安城东市。
繁华的街道尽头有一家关门了很久的铺子。
铺子门面上掛著一块崭新的木匾。
上面刻著两个字:忘忧。
陆长生走到铺子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落满灰尘的木门。
陆长生走到柜檯后,把包著太阿剑的破布隨手扔在桌上。
陆长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搭在柜檯上,看著门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一个小乞丐在街角探头探脑,被包子铺的老板拿著擀麵杖赶的满街跑。
几个穿著儒服的书生站在路边,正对著未央宫的方向指指点点。
一队披甲的巡城士兵迈著整齐的步子走过。
陆长生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在指尖翻飞。
陆长生看著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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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
“让我看看,你敢不敢从你祖母的笼子里飞出来。”
陆长生隨手將两枚铜钱拍在柜檯上。
铜钱的字面朝上。
门外一辆马车疾驰而过。马车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一张年轻的脸。
……
十天后。未央宫前殿钟声迴荡。
刘彻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冕冠挡住了刘彻年轻的眼神。
刘彻今年才十六岁,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提出登基后的首个政令。
“朕初登大宝,念及边关將士苦寒,匈奴屡犯边境。朕欲从少府拨钱粮,招募精骑,於上林苑操练……”
话没说完,底下站出一个老头。丞相卫綰。
卫綰拱了拱手。
“陛下,如今大丧刚过,不宜动兵戈。老臣以为,当清静无为,与民休息。”
底下的御史大夫直起腰。
“陛下,黄老之学,贵在顺应天道。兵者,凶器也。妄动兵戈,恐伤国本。”
刘彻嘴角扯动了一下。
“伤国本?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你们告诉朕要顺应天道?”
刘彻站了起来,指著底下这群穿著朝服的老头。
“朕要提拔赵綰和王臧为御史,推行儒学,教化天下,练兵强国。”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刘彻身后的那道珠帘。
珠帘后,坐著一个瞎眼的老太太。
太皇太后竇氏。
竇太后手里拄著一根鳩杖。
篤。
拐杖轻轻点在木地板上。
刚才还站直身子的丞相和御史大夫,瞬间弯下了腰。
刘彻的后背僵住了。
“皇帝啊。”
“你祖父文帝和你父亲景帝,都是靠著黄老之术,才攒下这大汉的家底。”
“怎么,你刚坐上这把椅子,就觉得你比他们都聪明了?”
刘彻咬著牙,转过身,对著珠帘拱手。
“孙儿不敢。但时移世易,如今大汉国力渐丰,不能总是一味退让……”
篤。
拐杖又敲了一下。打断了刘彻的话。
“赵綰和王臧,那是儒生。儒生嘴皮子利索,办不了实事。”
竇太后闭著瞎了的眼睛,缓缓说道。
“这朝堂上,不需要那么多折腾的人。那两个儒生,不用提拔了。就在家里好好读他们的书吧。”
“太皇太后,那是朕亲自选的人。”
竇太后没有接刘彻的话,只是对著底下的群臣摆了摆手。
“哀家乏了。退朝吧。”
群臣齐刷刷跪倒。
“太皇太后千秋。陛下万岁。”
刘彻站在龙椅前,看著底下这群根本不拿正眼看自己的大臣,看著这帮人恭敬的对著珠帘磕头。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龙袍。
这大汉的天下,根本不是他刘彻的。
宣室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刘彻走了进去。
一把扯下头上的冕冠,砸在地砖上。
“无为,无为,又是无为。”
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御案。
竹简和笔墨印泥散落一地。
“他们乾脆把朕也绑在床上睡觉得了。还当什么皇帝。”
伴读韩嫣赶紧关上殿门。
“陛下息怒,隔墙有耳啊。”
“隔墙有耳?朕怕他们听不见。”
刘彻指著地上的那方传国玉璽。
“你看看这东西。看著金贵,有个屁用。”
“朕想给边关拨点钱,少府说要太皇太后点头。”
“丞相又拿先帝之法来压朕,不让提拔官员。”
“连调动未央宫门口的一个城门吏,都得跑去长乐宫请旨。”
刘彻一脚踩在一卷写满道德经的竹简上,用力碾压。
“这算哪门子天子。这分明是个傀儡。是个只会盖章的泥菩萨。”
韩嫣跪在地上,不敢去捡那方玉璽。
韩嫣知道刘彻心里的想法。
十六岁的少年,想要建功立业。
结果被竇太后死死压住。
一点动静都翻不起来。
刘彻喘著气,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初冬的冷风灌进来,让刘彻稍微清醒了一点。
刘彻看著远处长乐宫的飞檐。
竇太后就住在那里。
那个瞎眼的老太太,不用看奏摺也不用上朝,只要坐在那里,整个大汉的朝堂就得按著老太太的规矩转。
“父皇临终前说,这江山交给我了。”
刘彻咬著牙。
“可父皇没告诉我,这江山上面,还有人压著。”
刘彻转过身,看著满地狼藉的宣室殿。
这未央宫太闷了。
到处都是黄老之徒的眼线和竇太后的人。
连这殿里的空气都有些难闻。
“韩嫣。”
刘彻开口。
“臣在。”
“去弄两套便服来。”
韩嫣愣了一下。
“陛下,这大丧刚过,您要出宫?”
“朕再待在这地方,就要憋坏了。”
刘彻扯下身上的龙袍,扔在地上。
“换衣服。朕要去看看,这长安城里,是不是所有人都跟朝堂上那帮人一样,半死不活。”
长安城东市。
初冬的街道上,行人裹著厚厚的麻布衣服,脚步匆忙。
叫卖声和马车軲轆压过青石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旁边铁匠铺里还传出打铁的动静。
刘彻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色深衣,腰间掛著一块玉佩。
韩嫣扮作隨从,紧紧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刘彻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带著市井气,比未央宫里那股子沉香和药味好闻多了。
刘彻走在街上,看著两边热闹的商铺。
没有人在乎刘彻是谁,也没有人会动不动就跪在地上喊万岁。
这种感觉,让刘彻稍微放鬆了一点。
“公子,前面人多,咱们还是回去吧。要是碰上巡城的……”
韩嫣压低声音劝道。
“闭嘴。”
刘彻头也没回。
“我今天就是来散心的。谁敢拦我?”
刘彻正说著,停下了脚步。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这酒香很特別。
闻了一下,刘彻觉得胸口稍微顺畅了一些。
刘彻顺著酒香看过去。
在街道的拐角处,开著一家不起眼的铺子。
铺子不大,门面看著挺新。
门头上掛著一块木匾,上面刻著两个字,忘忧。
门口没掛酒幌子,也没人在外面吆喝。
那股酒香,就是从那扇半开的木门里飘出来的。
“忘忧?”
刘彻念叨著这两个字,嘴角勾起。
“这世上,还有能让人忘忧的东西?”
刘彻迈开步子,朝著那家酒肆走去。
“公子,这种市井小店,酒水粗劣,怕伤了您的身子。”
韩嫣赶紧跟上。
刘彻没理韩嫣,走到酒肆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酒肆里很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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