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跪灵两小时反手关停盐行,刘彻:这都是老太太教的
入冬前三天,长安落了头一场霜。
陆长生蹲在后院,把醃肉的罈子搬进灶房。直起腰的时候,前厅那边门响了。
陆长生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盐粒,走到前厅。
韩嫣站在柜檯前头,脸上没笑。
头一回见他这样。以前不管捎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韩嫣嘴角多少都掛著点东西,真的假的另说。今天整张脸板著,像铁打的。
“太皇太后薨了。”
陆长生站了一息,走过去把半掩的门关上。
“什么时候?”
“昨夜子时。长乐宫封了消息,太医院的人一个没放出来。陛下让我过来知会先生。”
“刘彻人呢?”
“在长乐宫。天没亮就过去了,跪在暖阁外头,到这会儿还没起来。”
陆长生回到柜檯后头坐下,把那块柏木棋盘拿过来。
还差两个点。
他捏起刻刀,在倒数第二个交叉点上落了一刀。
韩嫣杵在原地看著,嘴张了张,没出声。
“丧仪的事,礼官有章程。让刘彻別跪太久,膝盖跪废了,往后骑不了马。”
韩嫣点头。
“先生,陛下还让我问一句。”
“问什么?”
“竇家那边,怎么处置?”
陆长生手里的刻刀顿住。
他抬起头,看著韩嫣。
“老太太尸骨还没凉,他就惦记这个?”
韩嫣把脑袋低下去了。
“回去告诉他,竇太后临终前说过什么,他自个儿心里有数。竇婴手里有族印,竇家的事让竇婴去收拾。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前头三个月白熬了。”
韩嫣抱拳,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前厅安静下来。
陆长生低头看了眼棋盘上刚刻好的那个点。
三百六十个了。
差最后一个。
他没接著动手,把刻刀搁在桌上,走到窗台前。
那条小木船还摆在那儿,船头朝南。
陆长生伸手拨了一下,船头转向了西边。
终南山的方向。
站了一小会儿,他转回柜檯,从底下摸出那本旧帐册。
翻到竇氏那页。
名字边上画著圈,圈旁几个字——“族印出。事已了。入冬前。”
陆长生拿起笔,在那个圈上头划了一道横线。
跟吕雉一样,跟刘恆一样,跟刘启一样,跟阿牛一样。
划掉一个名字,就是送走一个人。
搁笔。
他没急著把帐册压回去,翻到最前面那页,从头扫了一遍。
吕雉,横线。刘恆,横线。刘启,横线。阿牛,横线。
竇氏,横线。
周亚夫,圈。刘彻,圈。桑弘羊,圈。卫青,圈。
还留著的人,越来越少了。
帐册合上,压回柜檯底下。
……
中午老王端了碗热汤麵过来。
“东方掌柜,听说宫里那位老太后走了。今早城门口贴了白布,举国服丧三天。”
陆长生接过面碗,挑了一筷子吃。
“你跟那老太后打过交道?”老王凑过来问。
“没有。”
“那你脸色咋不太对?”
“昨晚没睡好。”
老王嘟囔了句“天冷了早点歇著”,转身走了。
陆长生把面吃乾净,碗往柜檯上一搁,起身去了后院。
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杈子戳著灰濛濛的天。
陆长生在树下站了会儿。
几十年前在代王府头回见竇氏,她蹲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纳鞋底。那时候她眼睛好使,手也利索,一针一线扎得密密实实。
再后来当了皇后,当了太后,当了太皇太后。
鞋底没人纳了,手里换成了佛珠跟权柄。
现在佛珠撂了,权柄也交了,人也没了。
陆长生蹲下去,从墙根捡了片落叶,搓了两下,丟了。
三天后,竇太后的丧仪在长乐宫办了。
刘彻穿著孝服跪在灵前,哭了两个时辰。
哭得真。
心里头確实有东西在往外涌。他恨了这老太太三年,怕了三年,忍了三年。等她真不在了,刘彻才回过味来——自己这三年攒下的本事,有一半是让她给逼出来的。
丧仪散了,竇婴在长乐宫门口截住刘彻。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一本厚册子。
“陛下,这是竇家在各地的產业清册,田亩铺面人口,全在里头。太皇太后在世时归长乐宫內帑管著,如今太皇太后已去,臣请陛下定夺。”
刘彻低头看著跪在那儿的竇婴。
竇家族长,朝里头少数几个看得清路的人。三个月前跑去酒肆找陆长生討主意,眼下跪在这儿交帐本。
“魏其侯,起来说话。”
竇婴站起来,腿还在抖。
刘彻接过册子翻了翻,合上还给他。
“竇家的產业,朕不动。太皇太后临走前交代的话,朕记著。”
竇婴眼眶泛了红。
“不过有件事。”刘彻把册子递迴竇婴手里,“竇家在齐地那个盐行,叫什么来著?”
竇婴的手一哆嗦。
“胶东通和。”
“关了吧。”
竇婴垂下头。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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