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坏消息:皇后扎小人;好消息:可以废后了

    卖炊饼的、赶驴车的、挑粪的,个个都能说出田丞相占了谁家的地、抢了哪条街的铺面。
    田蚡没有再上朝。
    第四天夜里,丞相府的管家跑到未央宫送信,说丞相突发急症,臥床不起,满口胡话,说有鬼来索命。
    第七天,田蚡死了。
    太医说是急火攻心,鬱结成疾。
    民间说是做了太多亏心事,遭了报应。
    刘彻下旨,赐了一口棺材,丧事从简。
    灌夫在家里听到消息,正在院子里浇花。他把水瓢往缸里一扔,进屋喝了碗酒,什么都没说。
    ……
    那天傍晚,刘彻来了酒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高兴,也不像难过。
    坐下来,接过陆长生递来的茶碗,喝了一口。
    “田蚡死了。”
    “嗯。”
    “朕以为会更难一些。”
    “有什么难的。一个贪了太多的人,把他的贪公之於眾,他自己就垮了。不用你动刀子,他自己嚇死自己。”
    刘彻把茶碗搁在柜檯上,低头看著碗里的茶叶沉沉浮浮。
    “先生,朕用了他两年。他帮朕挡了多少箭,朕心里有数。”
    “但他该死。”
    刘彻抬起头。
    “他贪的那些东西,每一分都是从百姓手里刮的。朕就算不动他,老天爷也容不下他。”
    陆长生把抹布搭在肩上,转身从柜檯底下抽出帐册。
    他翻到田蚡那页,当著刘彻的面,拿起笔。
    在那个“正”字和所有的横画上面,画了一个圈。
    圈的旁边写了两个字。
    结了。
    刘彻看著那两个字,沉默了一阵。
    “先生,丞相的位子空了。朕打算让薛泽顶上去。这人没什么本事,但听话。”
    “丞相不需要有本事。有本事的丞相会碍你的事。”
    刘彻站起身。
    “先生,推恩令推了,盐铁理了,儒术也铺开了,挡箭牌也烧完了。接下来……”
    “接下来你该做你自己的事了。”
    陆长生把帐册合上,塞回柜檯底下。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酒肆里问计的少年天子了。你手里有兵、有钱、有人、有术。朝堂上没有人能拦你。”
    他走到窗台前,看了一眼那条小木船。
    船头朝西。
    “该打的仗,该办的事,你自己定。来喝酒可以,別再问朕该怎么做。”
    刘彻站在门口,看著陆长生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推开这扇门的那个傍晚。那时候他是个被太皇太后压得喘不过气的少年,在一家破酒馆里喝了一碗辣嗓子的烈酒,听一个掌柜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一张天下的地图。
    那是三年前的事。
    “先生。”
    “嗯。”
    “多谢。”
    陆长生没回头。
    “茶钱没付。”
    刘彻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柜檯上。
    五銖钱叮噹响了两下。
    门开了,又关上了。
    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长生把铜钱拢到一起扔进钱罐子里,转身走到棋盘前面。
    那颗黑子已经落在了白子的气眼上。
    他把黑子和白子都收回罐子里。
    这一局,终了。
    他从罐子里重新摸出一颗黑子,搁在棋盘中央。
    天元。
    然后从柜檯底下抽出帐册,翻到最后一页。
    田蚡的名字上画著圈。董仲舒去了江都。推恩令在各地生根。独尊儒术的旗子竖起来了。
    他翻过这一页,在新的空白页上写了一个名字。
    陈阿娇。
    在旁边添了三个字。
    巫蛊案。
    停了一下笔,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金屋碎。
    搁笔,合上。
    隔壁老王关铺面的声音传过来。
    “东方掌柜,田丞相死了你知道吧?我今天卖了八十个包子,都是来看热闹的人顺路买的。沾了丞相的光,嘿嘿。”
    ……
    田蚡死后的第三个月,长安城入了冬。
    忘忧酒肆的生意照旧不温不火。陆长生在后院劈了半天柴,码在墙根底下,够烧到开春。
    老王趴在墙头,鼻尖冻得通红。
    “东方掌柜,你听说没有,椒房殿闹鬼了。”
    陆长生把斧头靠在柴垛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谁说的?”
    “我那个在宫里当杂役的远房表侄说的。说是半夜里头,椒房殿后面的偏殿有人烧符纸,烟往正殿里飘,值夜的宫女嚇得跑出来,撞上巡逻的卫士,一查,偏殿里搁著个木头人。”
    “木头人上扎了针,还写了字。写的谁的名字没传出来,但宫里的人都在猜。”
    陆长生走到水缸边洗了手,用粗布擦乾。
    “你表侄在宫里哪个位置当差?”
    “掖庭那边扫地的。离椒房殿隔了八道墙呢,消息转了好几手才到他那。”
    “隔了八道墙都能传到你耳朵里,这消息跑得比驛马还快。”
    “那可不。宫里头的事,捂是捂不住的。”
    老王缩回墙那头去了。
    陆长生站在后院,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椒房殿闹鬼。偏殿烧符。木头人扎针。
    他回到前厅,从柜檯底下抽出帐册,翻到最后一页。
    陈阿娇。巫蛊案。金屋碎。
    这三行字是他上次写的。
    他合上帐册,塞回原处,给自己倒了碗凉茶。
    该来的,总会来。
    ……
    五天之后。
    傍晚。
    前厅的门被推开。
    刘彻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走到柜檯前的长凳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朕要废后。”
    陆长生从后院端了壶热茶出来,搁在柜檯上。
    “说说。”
    “陈阿娇在椒房殿里搞巫蛊。找了个叫楚服的女巫,在偏殿里设坛作法,扎木偶、烧符纸、念咒。”
    “扎的谁?”
    刘彻抬头看了陆长生一眼。
    “朕。”
    陆长生把茶碗推过去。
    “还有卫子夫。两个木偶,一个写了朕的生辰八字,一个写了卫子夫的名字。木偶身上扎了十几根铜针,胸口、腹部、脑袋,扎得像个刺蝟。”
    刘彻端起茶碗,没喝,又搁下了。
    “朕让人查了。那个叫楚服的女巫在长安南城住了三年,专门替权贵人家做这种事。馆陶公主的人把她引进宫的,陈阿娇每个月给她三百金。”
    “三百金。她的月俸才多少?”
    “朕给她的用度足够大方了。但她不缺钱,馆陶公主从外面补贴她。”
    刘彻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先生,巫蛊之罪,按律当诛。”
    陆长生靠在柜檯后面,拿起那块削了一半的棋墩,转了两圈。
    “你来问我的意见,说明你还没拿定主意。”
    刘彻沉默了两息。
    “朕拿定了。废后这件事,朕心里早就有数了。”
    “那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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