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汉武帝晚年大翻车?滚下龙床只为求我別走!
韩嫣跪在台阶上。
手里的灯芯掉在青石板上,沾了灰。
他盯著台阶下的那个人。
青衣。
负剑。
还有那张脸。
韩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褶子,又摸了摸头上的白髮。
四十年了。
他韩嫣从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熬成了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糟老头子。
台阶下的人,连眼角都没有多一条纹路。
还是那个中年掌柜的模样。
韩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韩嫣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当年围著忘忧酒肆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武功高,胆子大。现在看著这张脸,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陆长生踩著青石板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没看瘫在地上的韩嫣。
走到殿门前。
风从他身后吹进大殿。
靠近门口的十几盏长明灯,瞬间被风扑灭。
大殿里暗了一截。
韩嫣回过神,手脚並用在地上爬了两步,想喊一声。
陆长生停下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韩嫣把喊声咽回肚子里,捂住自己的嘴。
他看懂了那个警告。
陆长生迈过高高的门槛。
陆长生顺著灯光往前走。
大殿正中央,摆著一张窄板床。
刘彻躺在上面。
陆长生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看著床上的老人。
皮包著骨头,脸颊凹陷,眼窝深陷。
被子盖在身上,连个起伏的弧度都快看不出来了。
陆长生脑子里闪过四十多年前的画面。
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穿著便服,在酒肆里拍著桌子,说要把匈奴赶到沙漠北边去。
那个在未央宫里,拔出天子剑,指著满朝文武,说大汉不和亲的皇帝。
现在就躺在这块木板上,喘气都费劲。
折腾了一辈子。
把大汉的家底折腾空了,把身边的人全杀光了,最后把自己也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刘彻听到了脚步声。
他闭著眼睛,眉头皱了一下。
“韩嫣。”
“朕说了……別进来。”
“滚出去。”
没人动。
脚步声停在床前。
刘彻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床前站著一个人。
青灰色的布衣。
肩上背著一把剑。
殿里的灯光有些暗,刘彻眯起眼睛,想看清那张脸。
看清的瞬间,刘彻的呼吸停了。
他盯著那张脸。
眼珠子越瞪越大,眼角的青筋凸了起来。
“你……”
陆长生拉过旁边的矮木凳。
坐下。
把太阿剑解下来,平放在膝盖上。
“听说你满世界找我。”
陆长生看著他。
“我来了。”
刘彻的双手在被子里猛地抓紧。
他想坐起来。
但骨头根本不听使唤,只把上半身抬起了一寸,又砸回木板上。
他看著陆长生。
这张脸,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梦见,都是在忘忧酒肆里,这个人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问他求的是仙还是怕死。
四十多年了。
自己老成了这副模样。
这个人,一点没变。
刘彻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长生……”
刘彻嘴唇哆嗦著。
“你真的是……长生……”
陆长生没接话。
他看著刘彻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找我干什么。”
“要杀我?还是求仙药。”
刘彻僵住了。
他拼命摇头。
“不……”
“朕不求了。”
刘彻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朕……杀光了他们。”
“欒大……李少君……全都是骗子。”
“朕把丹炉砸了。”
刘彻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想去抓陆长生的衣角。
陆长生任由那只手停在半空,够不到,又颓然落下。
“朕写了罪己詔。”
刘彻盯著陆长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急於得到大人的认可。
“朕昭告天下……朕错了。”
“朕不打仗了。”
“朕不修仙了。”
陆长生看著他。
“写了张破布,就觉得能把几十年的烂帐平了?”
刘彻的呼吸一滯。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
“卫青死了。”
“霍去病死了。”
“卫子夫死了。”
“刘据死了。”
每说一个名字,刘彻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长安城里几万个人头落地,渭水都红了。”
陆长生看著刘彻的眼睛。
“你写张詔书,他们能活过来吗?”
刘彻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陆长生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哭。
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千古一帝,现在只剩下一个可怜的躯壳。
但他不可怜他。
这是刘彻自己选的路。
他把所有劝他的人都杀了,把所有护著他的人都逼死了。
现在哭,给谁看。
哭了很久。
刘彻慢慢放下手。
脸上全是鼻涕。
他看著陆长生。
“先生……”
“我该死。”
“我把大汉折腾没了。”
“我把刘家的根掘断了。”
陆长生挑了下眉毛。
“还没断乾净。”
刘彻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陆长生。
“什么?”
陆长生没理他,站起身。
“你找我,就是为了哭一场?”
“哭完了,我走了。”
陆长生拿起太阿剑,转身就走。
刘彻慌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掀开被子。
“先生!”
刘彻大喊一声。
他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摸出一个沉香木雕。
一匹缺了半边蹄子的小木马。
他把木马攥在手里。
“先生!別走!”
刘彻半个身子探出床沿。
枯瘦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根本踩不到地面。
他看著陆长生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停下的意思。
刘彻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皇帝的尊严,也顾不上这副残破的身体。
他双手撑著床板。
用力往外一翻。
整个人失去平衡。
从那张窄板床上,直直地滚了下来。
“砰……”
整个人砸在地面上。
韩嫣在殿门口听到响动,膝盖一软差点衝进来。但他记得陆长生那个眼神,把脚钉在门槛外面。
刘彻趴在地上。
龙袍散了,头髮搭在脸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左手还攥著那匹沉香木马。
右手撑著地面想爬起来。
撑了三次。
第一次,胳膊打了个弯,没撑住。
第二次,手腕一歪,整个人又趴下去。
第三次,他咬著牙,手臂抖得跟筛糠一样,终於把上半身撑离了地面。
然后他看到了陆长生的鞋。
刘彻没有抬头。
他就著这个姿势,撑著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陆长生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这个七十岁的老人,在冰冷的石板上,朝自己爬过来。
三步的距离。
刘彻爬了很久。
爬到陆长生脚前一尺的地方,停了。
他跪不起来。腿没劲了。
但他硬是用两只手撑著地面,把上半身抬了起来。膝盖压在石板上,整个人弓著腰。
“先生。”
“朕……求你。”
陆长生低头看著他。
四十多年前,这个人十六岁,站在未央宫的台阶上,拔出天子剑指著满朝文武,说大汉永不和亲。
四十多年前,这个人穿著便服溜进忘忧酒肆,拍著桌子说要打匈奴,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这个人跪在他脚下。
头髮稀得能数清根数。脸上的肉都塌了,皮搭在骨头上,看著像个没上漆的木偶。
陆长生没扶他。
“说。”
刘彻把攥著木马的左手伸出来。手指慢慢鬆开。
“这是先生当年……隨手刻的。”
“朕留了四十年。”
陆长生看到那匹木马,手指弯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东西。
那年刘彻来酒肆找他,说想给刚会走路的太子刘据找个好玩的物件。他隨手从柜檯下面掏出一块沉香木边角料,三刀五削,刻了匹小马。
蹄子还没刻完,刘彻就急不可耐地抢了过去,揣进怀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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