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有这么个冤大头不容易,朕当场就笑了

    四个人跪在上官桀身后,排成一排。
    这四个人手里都捏著实权。他们一跪,朝堂的天平彻底倾斜。
    桑弘羊站在原地没动。
    但身子往上官桀那边侧了侧。
    这个微妙的角度,殿里的聪明人全看到了。
    大司农也站上官桀。
    五比一。
    不,六比一。
    还有一个人。
    盖长公主昨晚派人送了帖子进宫。
    帖子上说,明日早朝若有大事,长公主府愿为陛下分忧。
    翻译过来就是,我站上官桀。
    霍光跪在地上。
    没再说话。
    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局死棋,他解不开。只能看龙椅上那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走。
    与此同时。
    东市。算命摊。
    陆长生坐在破板凳上。翻开帐册。
    上官桀那一页,四个叉已经画好了。
    提起禿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起风了。”
    合上帐册。揣进怀里。
    未央宫的钟声,该响了。
    宣室殿。
    上官桀往龙椅的方向迈了一步。
    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狂热。
    贏了。
    只要小皇帝一开口,大汉的江山就得改姓。
    “陛下!”
    “满朝公卿具在,铁证就在案上!”
    “优柔寡断,社稷危矣!”
    “请陛下,即刻下旨!”
    三百多人屏住呼吸。
    龙椅上。
    刘弗陵低著头。
    三年了。装了三年的泥菩萨。
    看著上官桀把亲孙女塞进后宫。看著桑弘羊在朝堂上算计民脂民膏。
    忍了。
    因为刀没开刃。
    现在,上官桀帮他把刀磨快了。
    脑子里翻过先生说过的每一句话。
    看戏。看他们咬。
    等他们狗急跳墙。
    现在,狗急跳墙了。上官桀把刀架到脖子上了。
    如果下旨抓霍光,霍光一倒,上官桀就是朝堂上最大的那条狗。到时候废帝迎立燕王,顺理成章。
    如果不下旨,上官桀就知道皇帝站霍光那边。撕破脸皮的时间会提前。
    先生说,等他们聚在一起,一网打尽。
    现在,太常卿出来了,大鸿臚出来了,宗正出来了,执金吾出来了。
    桑弘羊也表態了。
    都跳出来了。
    网眼够大了。
    上官桀等了三息。
    不够。
    又往前走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玉带上,逼迫的意味毫不掩饰。
    “陛……”
    龙椅上的少年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上官桀狂喜。
    成了。
    小皇帝怕了。
    只要他开口,霍光就得下狱。大司马大將军的印綬今天就会落到自己手里。
    燕王的兵马甚至都不用进城,只要在城外虚张声势,这大汉的天下就能顺理成章地换个主人。
    上官桀双手捧著那捲竹简,往前递了递。
    等著刘弗陵接过去,然后下达那道足以改变大汉歷史的圣旨。
    刘弗陵没接。
    他迈开腿,走下御阶。
    一步。两步……
    刘弗陵走到上官桀面前。
    停下。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
    上官桀把竹简又往前送了送。
    刘弗陵伸出手。
    接过了竹简。
    上官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贏了。
    下一息。
    啪!
    竹简砸在上官桀的脸上。
    其中一根竹片锋利的边缘划过上官桀的颧骨,瞬间拉出一条血口子。
    上官桀被打懵了。
    他捂著脸,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满殿朝臣倒吸一口凉气。
    跪在上官桀身后的太常卿浑身一哆嗦,差点趴在地上。
    桑弘羊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霍光也愣住了。
    刘弗陵站在原地。
    袖子里的右手死死攥著那把木刀。
    先生教的。
    看戏看够了,找到破绽,就往死里打。
    不能留余地。
    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刘弗陵指著散落一地的竹片。
    “车骑將军。”
    “你当朕是三岁孩童?”
    上官桀捂著脸,脑子嗡嗡作响。
    “陛下……臣……”
    “这奏摺上写著,霍光昨日午时在广明亭调兵。”
    刘弗陵往前逼近一步。
    “广明亭在城西南三十里。骑快马一个来回,最少要一个时辰。”
    “霍光昨日休沐,一整天都在府中。大將军府的门房记录、长安城各城门的进出名册,哪一本上有他出城的记录?”
    上官桀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他偽造这份奏摺,根本没打算让皇帝去查。
    他赌的是皇帝不敢查,赌的是皇帝迫於压力直接下旨。
    “还有。”
    刘弗陵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竹片。
    “调令副本上的印章。”
    “大將军府的旧印,三个月前就已经废弃销毁。”
    “新印是朕亲自过目,少府重新铸造的。”
    “你拿一个废了三个月的印章,来告诉朕霍光昨天调了兵?”
    太常卿的脑袋已经贴在了地砖上。
    大鸿臚的腿软得跪不住,整个人瘫成了一团。
    桑弘羊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
    把刚才偏向上官桀的角度掰正了。
    这小皇帝,平时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今天怎么这么邪门?
    条理清晰。
    逻辑严密。
    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根本不给上官桀反驳的机会。
    上官桀慌了。
    脸上的血混著汗水往下流。
    “陛下!这……这或许是霍光暗中……”
    “暗中?”
    刘弗陵冷笑。
    这是他登基六年来,第一次在朝堂上冷笑。
    那股子冷意,竟然让上官桀打了个寒颤。
    “最荒谬的一点。”
    刘弗陵转过身,看向跪在殿中央的霍光。
    又转回来,盯著上官桀。
    “霍光要是真的在广明亭调了三千羽林军。”
    “他图谋造反。”
    “他为什么不直接带著这三千人杀进未央宫?”
    “他为什么要在府里洗澡,等你们带人去围他的宅子?”
    “他有这么蠢吗!”
    最后一句,刘弗陵猛地拔高了音量。
    上官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完了。
    全完了。
    这三个破绽,平时隨便拿出一个都能解释。
    但在大殿之上,在满朝文武面前。
    被皇帝亲口一条条戳破。
    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这就是偽造。
    这就是矫詔弹劾託孤重臣。
    死罪。
    殿外那二十个全甲私兵,此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他们是来逼宫的。
    现在,他们成了上官桀图谋不轨的铁证。
    刘弗陵居高临下地看著上官桀。
    先生说得对。
    只要你不怕,怕的就是他们。
    霍光跪在地上。
    看著这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他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六年。
    这六年里,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可以隨意揉捏的傀儡。
    他甚至在想,等自己彻底掌控了朝堂,要不要换个更听话的。
    但今天。
    这傀儡突然活了。
    不仅活了,还长出了獠牙。
    霍光后脖颈发凉。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皇帝。
    甚至,他怀疑这背后有人在教。
    谁?
    那个消失了三年的长生侯?
    霍光不敢细想。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危机解除了。
    上官桀的底牌被皇帝掀了个底朝天。
    该收网了。
    霍光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那些刚才还准备附和上官桀的官员,此刻全都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太常卿抖得像个筛子。
    桑弘羊闭著眼,一动不动。
    霍光看向跪在地上发抖的上官桀。
    老东西。
    你今天没弄死我。
    那就轮到我了。
    霍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刘弗陵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陛下圣明。”
    “车骑將军上官桀,偽造奏摺,构陷大臣。”
    “按大汉律,当如何?”
    大殿里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话。
    廷尉王平躲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按律。
    这是夷三族的大罪。
    上官桀猛地抬起头。
    他不甘心。
    他还有底牌。
    他买通了宫门的校尉,他外面还有私兵。
    只要现在发难,把皇帝和霍光一起控制住。
    燕王的大军一到,他依然是贏家。
    上官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准备大喊出声。
    “来……”
    刘弗陵没等他喊出来。
    “传旨。”
    刘弗陵转身上台阶。
    坐回龙椅。
    “车骑將军上官桀,受人蒙蔽,误信谗言。”
    “念其往日微功。”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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