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霍家大小姐送钱倒贴?我反手一脚踢进泥坑
“小姐,要不要属下去追?”领头的护卫问。
霍水仙一把推开护卫。
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停下。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手。
两根指头。食指和中指。夹住马鞭的时候。她使了全身力气往回拽,那两根手指头连晃都没晃一下。
然后轻轻一扯。
她就趴地上了。
霍水仙在霍家长到十七岁。被她爹宠得无法无天。打过丫鬟,踹过管家,骂过朝廷命官。全长安没有人敢让她吃亏。
今天吃了。
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她应该气疯了才对。但此刻站在东市街头,心里翻来覆去转的,不是那一嘴泥。
是那张冷脸。
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夹住马鞭的时候没看。把她扯倒的时候没看。转身走的时候更没看。
她在他面前,跟路边的石头没有区別。
“去查。”
“小姐?”
“刚才那个穿草鞋的。查清楚他是谁,住哪儿,干什么的。今天天黑之前我要知道。”
护卫领命去了。
霍水仙弯腰捡起地上的马鞭。鞭梢上还留著两道压痕。
南郊。
三个人走回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许广汉蹲在院门口。见他们回来,屁顛顛迎上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菜买了没?”
许平君把菜篮子往他怀里一塞。
“买了。今晚吃菘菜。”
“就菘菜?没买点肉?”
“买肉?你出钱?”
许广汉不吭声了。低头翻篮子。
刘病已跟在后面进了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墩上。嘴里叼著草棍儿。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刚看了一场好戏还没回过味来的兴奋。
“哥。”
陆长生在井边洗手。
“那个骑马的娘们儿,什么来头?”
陆长生甩了甩手上的水。没答。
刘病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身衣裳不便宜。锦袍上的暗纹是蜀绣。腰带上的玉是和田的。长安城里穿得起这种行头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吐掉草棍儿。
“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中大员家的。”
陆长生擦乾手。走到石盘边坐下。
在贫民窟混了十几年的人,眼力確实毒。一件衣裳的绣工和玉的產地都能分辨。这种本事是被生活逼出来的。
“跟你没关係。別惹。”
刘病已嘿嘿一笑。
“我又没惹她。倒是哥你,把人家大小姐摔了个狗啃泥。她要是找上门来……”
“找上门来又怎样。”
许平君从灶台那边探出头。
“她差点把我撞死,还有脸找上门?”
“我不是说你。”刘病已赶紧赔笑,“我是说万一她爹……”
“她爹来了也一样。”
陆长生把药包拆开。开始拣药。
刘病已和许平君同时看向他。
陆长生蹲在地上,把苦参和黄柏分开放进两个瓦罐里。
刘病已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认识的人里,说这种话的不少。巷子里的混混天天吹牛,动不动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但那些人说完,膝盖比谁都软。
刘病已盯著那张年轻的侧脸。这人到底什么底细?
天擦黑的时候。
巷子口来了个人。
穿皮甲。腰里別著刀。贼眉鼠眼地在巷子里转了两圈。问了卖豆腐的老王头几句话。又问了补衣服的李婶几句话。然后走了。
陆长生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
来得比预想的快。
霍光的女儿。
下山之前,韩嫣的密信里提过霍光的家眷。女儿被宠得不成样子,在长安城横著走。
今天这一出,纯粹是意外。
但也不算坏事。
霍光迟早要知道他回来了。早一天晚一天,没有本质区別。
只要刘病已还没长出能咬死人的牙齿,这小子的身份就得继续藏在暗处。至於霍家怎么折腾,隨他们去。
第二天一早。
陆长生在院子里煎药。
巷子口又来人了。
两个护卫。一个姑娘。
姑娘换了装束。昨天的锦袍变成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蹭破的地方敷了药,贴了一小块膏药。
霍水仙走进巷子的时候,整条巷子都安静了。
补衣服的李婶手里的针停了。
蹲墙根下玩泥巴的小孩仰著头看。
连隔壁王大娘家的黄狗都不叫了。
太乾净了。这种人不该出现在这条巷子里。
霍水仙站在许广汉家的院门口。
院门没关。
她看到了陆长生。蹲在灶台前面。守著一个冒白气的药罐子。
霍水仙的手攥紧了袖口里的东西。
“你。”
陆长生没抬头。拿了根木棍搅了搅药罐子。
“你聋了?我跟你说话。”
陆长生还是没抬头。
霍水仙的脸抽了一下。从小到大,除了她爹,没有人敢无视她说话。昨天一次,今天又一次。
她大步走进院子。
走到陆长生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哐”的一声砸在地上。
一锭金子。十两。普通人家三年的嚼用。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霍水仙抬著下巴,“这金子赔给那个姑娘。另外,我看你身手不错,跟我走,给我当护卫。月钱一百两银子。”
两个护卫站在院门口。手按在刀柄上。
屋里的许广汉听到动静,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到那锭金子,整个人贴在窗欞上。呼吸都重了。
陆长生搅完药。把木棍搁在罐子边上。
站起来。
走到那锭金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一脚。
金子从地上飞起来,滚进了墙根下的泥水坑里。
霍水仙的脸僵住了。
“十两金子够这条巷子所有人吃三年。你拿来砸在地上让人捡。”陆长生绕过她,走向灶台。
“有病。”
霍水仙愣在原地。
有病?
他说她有病?
“你……”
“平君,药好了,端进去。”陆长生掀开药罐子的盖。
许平君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碗。走到灶台前弯腰舀药。
她看了一眼站在院子当中的霍水仙。
又看了一眼蹲在灶前的陆长生。
嘴角动了一下。端著药碗进了屋。
霍水仙盯著许平君的背影。
脸上的青肿还没消。穿著打补丁的裙子。头髮隨便扎了个髻。手上还有洗衣服磨出来的茧子。
这种又穷又酸的女人。
他寧愿让这种人端药,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到?”霍水仙往前走了一步。
陆长生盖上药罐子。
“听到了。”
“那你……”
“脑子有病就去医馆。別来这儿。”
霍水仙的呼吸停了一息。
院门口的两个护卫对视了一眼。手在刀柄上收紧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想知道。”
陆长生端起另一碗药。从霍水仙身边走过去。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
推门进了屋。
门“吱呀”一声关上。
霍水仙站在院子当中。脸一阵红一阵白。
十两金子躺在墙根下的泥水坑里。
她在这里站了多久,那锭金子就在泥水里泡了多久。
院门口。
刘病已嘴里叼著根草棍儿。靠在门框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霍水仙一圈。
漂亮。
確实漂亮。
但他更感兴趣的是这个女人的脸色。
从进院子到现在,脸色换了七八种。
刘病已吐掉草棍儿。往旁边让了让。
“大小姐,门在这边。”
霍水仙转过头。
盯著刘病已看了三息。
一甩袖子大步走出院门。
两个护卫赶紧跟上。
刘病已探出脑袋,看著那个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嘖。”
他缩回脑袋。走到墙根下。弯腰从泥水坑里捞出那锭金子。在衣裳上擦了擦。掂了掂。
沉甸甸的。
“嘿。”
他揣进怀里。转身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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