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的手停在案上。
张安世背后发冷。
霍水仙挣扎著回头。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你查不到他。”
“你也压不住他。”
“爹,你別去惹他!”
霍光盯著她被拖走。
张安世低著头。
“大將军,小姐只是气话。”
霍光的脸越来越黑。
霍水仙越这样,他越要杀。
一个男人能让霍家嫡女疯到这个地步,还能让她当眾不要霍家,不要后位。
这不是情爱。
这是祸根。
祸根不拔,霍家迟早被拖下水。
霍光走回房。
“南郊那边,刚才发生的事,谁看见了?”
张安世立刻回报。
“霍府护卫二十一人,婆子两人,暗卫三人。巷口百姓被提前赶开,没外人。”
霍光点头。
“护卫换掉。”
“婆子毒哑,送去庄子。”
张安世手一抖。
“小姐那边……”
“她听不见。”
霍光拿起一枚黑漆令。
这是廷尉府暗线的令。
张安世喉咙发乾。
“大將军,刘病已还未登基,许家那边若出事,皇曾孙恐怕……”
霍光抬头。
“所以要乾净。”
张安世不敢再劝。
“甲字营不动。”
“用廷尉府那批死士。”
“三十人。”
“今夜子时。”
张安世心里咯噔一下。
廷尉府那批死士,是霍光很多年前养在阴沟里的刀。
名册不入军籍。
死了也查不到霍家。
这些人不为钱。
只认令。
其中有几个,连张安世见了都不愿靠近。
有个断耳的,吃饭不用筷子,用刀尖挑肉。
还有个瘸腿的,靴底藏毒钉,走过的地上都得查一遍。
张安世硬著头皮。
“许广汉父女也杀?”
霍光把令牌往前一推。
“院里的人。”
“一个不留。”
张安世心口发沉。
“陆长生武功不低。”
霍光冷笑。
“再高,也只是一个江湖人。”
“毒烟,弩箭,乱刀。”
“人睡著的时候,武功救不了命。”
张安世想起那半片菜叶。
这话,他不敢全信。
可霍光已经下令。
再劝,就是替陆长生说话。
霍光又补了一句。
“尸体烧掉。”
“院子烧掉。”
“明日对外说,贫民窟走水。”
张安世低头。
“诺。”
霍光靠回椅中。
“还有。”
“让人告诉绣楼。”
“小姐若问,就说南郊没事。”
“她若再闹,给她灌药。”
张安世退下。
书房门合上。
南郊。
许广汉把床底金子拖出来,累得满头汗。
“阿生,这么重的金子堵门,门不会先塌吧?”
陆长生拿起一块金锭掂了掂。
“放心。”
许广汉鬆了口气。
陆长生补了一句。
“塌了你修。”
许广汉差点把金锭砸脚上。
许平君坐在灶边,手里握著菜刀。
菜已经炒糊了。
她闻到糊味才回神,赶紧把锅端下来。
“长生哥,水仙会不会有事?”
陆长生把金锭放到门后。
“暂时不会。”
“霍光还要她当皇后。”
许平君心里堵得慌。
“那我们呢?”
陆长生看了看天色。
“看霍光有多蠢。”
许广汉立刻接话。
“大將军那么聪明,应该不会蠢到派人来杀我们吧?”
院外远处,传来一声夜梟叫。
陆长生停下手。
许广汉也停了。
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巷口,三十个黑衣人无声散开。
最前面的断耳男人抬手,摸了摸腰间短刀。
当第一只黑靴踩上院墙时,许广汉正抱著一块金锭发愁。
他把金锭放在门后,又挪开,又放回去。
“阿生。”
“这玩意儿真能堵门?”
陆长生坐在井边,手里削著一根竹筷子。
“能。”
许广汉蹲在门后,心里还是没底。
“可要是人家翻墙呢?”
“那门就不用堵了。”
许广汉愣了半天。
“你这话听著,有点不吉利。”
许平君拿著菜刀坐在灶房门口。
她手心全是汗。
她没杀过人。
砍鸡还行。
真让她对著活人砍,她心里发虚。
可霍光派人来杀她爹,杀长生哥,杀这院里的人。
这事不能虚。
虚了就没命。
她把菜刀换到另一只手。
“长生哥,要不要把我爹先藏进地窖?”
许广汉立刻抬头。
“有地窖?”
许平君咬牙。
“没有。”
许广汉又低下头。
“那你问什么?”
“我怕你一会儿嚇晕,挡路。”
许广汉不服。
“我好歹也是杜城监狱的人,什么犯人没见过?我就是……谨慎。”
院墙外,第二只黑靴落下。
陆长生听见了。
三十人。
前院墙上八个。
后墙六个。
屋顶四个。
巷口十二个。
其中两人背著弩。
三人腰间掛毒烟筒。
还有一个脚步不稳,左腿有旧伤。
霍光没动甲字营。
这点倒不算蠢。
用廷尉府阴沟里的死士,死了乾净,活著也查不到霍家。
最省事的做法,是等他们全进院,直接清掉。
可许广汉胆子小。
许平君还没见过这种场面。
今晚的刀,不只是给霍光看。
也得给这父女俩看。
以后跟刘病已沾上边,平静日子会越来越少。
陆长生把削好的筷子放在膝上。
屋顶上,一个黑衣人抬起手。
后墙那边,另一个黑衣人从袖中摸出短管。
短管口对著许广汉睡的那间屋子。
断耳男人蹲在院墙上,压低嗓子。
“三息后放烟。”
“先封正屋,再杀井边那个。”
“许广汉父女留全尸。”
“那个姓陆的,剁碎。”
旁边瘸腿死士用刀尖剔了剔指缝里的泥。
“一个江湖人,要三十人?”
断耳男人没有回头。
“这是大將军令。”
瘸腿死士低笑。
“大將军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见过不少江湖高手。
吹得越邪,死得越快。
睡著的人,脖子一抹,武功还在梦里摆架子。
墙下,许广汉忽然捂住肚子。
“平君。”
“我想去茅房。”
许平君猛地转头。
“现在?”
许广汉满脸苦相。
“人有三急,这也不听我的啊。”
许平君气得差点站起来。
“忍著!”
“忍不了。”
许广汉夹著腿,小碎步往屋外挪。
许平君起身去拦,陆长生抬了下手。
“让他去。”
许平君急了。
“长生哥!”
“他要是不去,等会儿尿屋里。”
许广汉脸一红。
“也不至於……”
话还没落,他已经推开了屋门。
夜风灌进来。
院里很黑。
老槐树的枝子挡住半边天。
许广汉刚迈过门槛,脚还没落稳,整个人就定住了。
墙头上。
屋檐下。
井边影子里。
全是黑衣人。
刀已经出鞘。
刀口压著冷光。
许广汉喉咙里挤出一个怪声。
“嗝。”
许平君听见动静,拎著菜刀衝到门口。
下一刻,她也停住了。
院墙上那一排黑影,压得她胸口发紧。
她之前见过赵黑虎,也见过霍府护卫。
可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不喊,不骂,不摆架子。
他们连呼吸都压著。
这种人进院,不是嚇人。
是来收命的。
许广汉的腿抖了两下。
然后裤襠湿了。
水顺著裤脚往下滴。
他自己都愣了。
“我……我不是怕。”
许平君快哭了。
“爹,你闭嘴吧!”
断耳男人抬手一挥。
两名死士从屋檐下扑下。
一人砍许广汉脖子。
一人刺许平君心口。
许平君下意识举菜刀挡。
她动作慢了。
刀锋已经贴近。
许广汉直接瘫坐在地,手里还抓著裤腰。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过的不是生死。
是床底的金子。
完了。
金子没挪完。
人先没了。
刀锋落下前,井边传来“咔”的一声。
竹筷被折断。
半截竹筷从陆长生指间飞出。
冲在前面的死士突然停住。
他手里的刀离许广汉脖子还有半寸。
下一刻,他整个人向后倒。
喉咙上插著半截竹筷。
另一名刺向许平君的死士也停住了。
另一截筷子穿过他的手腕,钉进后面的门框。
刀掉在地上。
许平君手里的菜刀还举在半空。
她看著门框上那半截筷子,心臟跳得快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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