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闯府!”
霍水仙扑到窗边。
窗上钉著木条,只留了几条缝。
她把脸贴过去。
前院火光晃动。
人影乱跑。
一队队护卫衝过去,又一队队倒下。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青灰身影。
陆长生。
霍水仙手里的金簪掉在地上。
“他来了……”
她喉咙发紧。
她被带回府时,陆长生没有留她。
她跪著求他,他也没有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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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已经死心。
可看见他踏进霍府,打碎霍家的门,打穿霍家的护卫,一步步往里走,那些恨和委屈全乱了。
他还是来了。
他嘴硬。
他冷。
他把话说得那么绝。
可他还是来了。
霍水仙死死抓住窗欞。
“开门!”
门外婆子嚇得直摇头。
“小姐,大將军吩咐,不能开!”
霍水仙转身捡起金簪,抵住门缝。
“开门!”
婆子后退。
“小姐,別逼奴婢,前院真出大事了……”
霍水仙用簪尖划铁条。
“他是来救我的!”
婆子不敢接话。
她只听见前院又一声巨响。
霍水仙整个人贴在门上。
“陆长生!”
这一声被喊杀声盖住了。
前院。
陆长生已经走到主院外。
霍府最后一批护卫堵在迴廊。
足有上百人。
弓弩齐备。
长枪成排。
迴廊后面,还有霍府私养的门客。
这些人不是普通护卫。
有的来自边军。
有的从江湖招来。
还有几个曾在宫里供奉过。
他们拿霍家的钱,也拿霍家的命令。
平时吃得好,住得好。
真出事,就得上。
可现在没人想上。
一个瘦高门客握著剑,手背全是汗。
他在长安城里也算有名。
曾一剑挑翻三名匈奴斥候。
霍府给他开了高价。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需要嚇唬嚇唬人。
今晚终於轮到他卖命。
可对面那人一路走来,连衣角都没乱。
瘦高门客忽然觉得霍府那笔钱烫手。
陆长生停在迴廊前。
“让开。”
护卫头领咬牙。
“大將军府,岂容你放肆!”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有点意思。
怕归怕,嘴还硬。
霍光养狗,確实会挑。
陆长生抬手。
袖中的黑漆令牌飞出,砸在护卫头领脚下。
令牌翻了两圈,停住。
上面廷尉府暗纹在火光下很清楚。
护卫头领脸色当场变了。
这令牌,他见过。
廷尉府死士的令。
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从这个人袖子里丟出来。
陆长生开口。
“南郊三十个人,回来几个,你们心里没数?”
迴廊里静了一下。
几个霍府暗卫互相看了看,脸色发白。
消息还没传进来。
他们只听见前院乱。
原来廷尉府那批人已经没了。
三十个死士。
全是阴沟里挑出来的狠人。
进南郊杀一个江湖人,结果令牌被人带回来。
这不是踢到铁板。
这是把脚伸进火炉里。
护卫头领喉咙动了动。
“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长生往前走。
“找霍光。”
护卫头领还想拦。
陆长生一掌按在他肩膀上。
人直接跪下。
青砖裂开。
护卫头领痛得喊不出声。
陆长生越过他。
这一次,没人再上前。
迴廊尽头,霍水仙终於撞开了绣楼的內门。
外门铁条还卡著。
她用簪子撬,指尖全是血。
“开啊!”
丫鬟嚇哭了。
“小姐,別撬了,会伤著手!”
霍水仙不听。
前院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能看见陆长生已经进了主院。
他离书房只剩十几步。
霍水仙胸口跳得厉害。
她现在只想跑过去。
问他一句。
是不是来带她走。
哪怕他说一个字。
她都跟他走。
书房內。
霍光握著剑站在案前。
外面的惨叫声一阵接一阵。
张安世脸色灰白,快步进门。
“大將军,他进主院了。”
霍光看向门口。
门外,那道青灰身影已经踏上台阶。
霍水仙隔著绣楼窗缝,终於喊破了嗓子。
“长生哥!”
陆长生脚步未停。
他抬脚,踹向霍光书房那扇紧闭的门。
“轰!”
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屏风上,屏风当场裂成两片。
案上的灯盏被震翻,火油洒在竹简边上,火苗舔了一下,立刻烧起半卷文书。
张安世衝过去,一把按灭火苗。
霍光站在案后,手里握著剑。
可剑尖在抖。
陆长生跨过门槛,进门前已经算过。
书房樑上两个弩手。
屏风后四个刀客。
案底藏著一把短弩。
霍光左手拇指上有机关戒,里面多半是毒针。
这些东西,能杀朝臣,能杀宗室,也能杀刘贺那种废物。
杀他,不够。
霍光这人够狠。
派三十死士灭南郊,留下火油,毒烟,弩箭,连许广汉父女都不放。
霍光喉咙滚了一下。
“陆长生。”
张安世立刻侧身挡在案前。
“大將军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长生抬手。
张安世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书架上。
竹简哗啦啦掉了一地。
张安世趴在地上,胸口闷得发疼,半天没爬起来。
他跟霍光多年,见过不少狠人。
可狠人动手前会有起势,会有杀气,会露破绽。
陆长生没有。
手一抬,人就飞了。
这不是江湖高手。
这是把规矩掀了。
张安世趴在竹简堆里,后背冒汗。
大將军这次真踢到祖宗牌位了。
樑上的弩手手指扣住弩机。
霍光没下令,他们不敢射。
陆长生抬头。
“下来。”
两个弩手身子僵住。
下一刻,梁木“咔”地裂开。
两人连人带弩摔在地上。
弩箭乱飞,钉进案脚。
霍光手里的剑抖得更厉害。
陆长生走到案前。
霍光下意识后退半步。
退完,他自己都觉得丟人。
他是大司马大將军。
废过皇帝,立过皇帝,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低头。
可刚才那半步,腿自己动了。
霍光咬住牙。
“你夜闯大將军府,伤我府兵,毁我府门,真以为本將不敢调兵围杀你?”
陆长生拿起案上的一枚铜镇纸。
掂了掂。
“调。”
霍光怔住。
陆长生把铜镇纸往案上一放。
“现在调。”
书房里没人接话。
外面上百护卫堵著主院。
更远处还有霍府私兵。
可刚才一路打进来,谁拦住了?
府门碎了。
床弩翻了。
门客跪了。
护卫头领肩骨裂了。
这时候再调兵,就是把人送进来给他练手。
霍光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最討厌这种局。
权势没用。
人多没用。
威胁也没用。
陆长生坐在他对面没坐下。
霍光握紧剑柄。
“你到底想怎样?”
陆长生从袖中摸出那块廷尉府死士令牌,丟在案上。
“你的人。”
令牌在案面转了两圈,停在霍光手边。
霍光看清暗纹,脸色沉下去。
张安世撑著书架爬起来,只看了一眼令牌,心口就凉了。
这东西不能见光。
廷尉府暗库养死士,是霍光最深的脏活。
这些人不掛霍家名册,不走军籍,不领明面俸禄。
平日里藏在牢狱、赌坊、脚店。
真出事,拿来灭门、栽赃、封口。
现在令牌摆在大將军书房的案上。
陆长生能拿出令牌,就能拿出更多东西。
张安世连呼吸都放轻了。
霍光盯著那块令牌。
“本將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长生点头。
“不懂?”
他抬脚踩住案下那把短弩。
“咔。”
短弩碎了。
霍光眼皮跳了一下。
陆长生又抬手,抓住霍光左手。
霍光猛地挣扎。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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