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霍家条子不管用?你算老几啊!

    “尚书台批条。”
    “秘书处红印。”
    “审计司放行单。”
    霍山抬手就要抽人。
    旁边护卫也往前压。
    可少府门內,两个禁军甲士同时横戟。
    霍山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禁军。
    若在两年前,这些禁军见了霍家子弟,腰都得低三寸。
    今日他们站得很直。
    “霍侍中,审计司盘库期间,擅闯军械库,按律问罪。”
    霍山的脸当场沉了。
    “你们敢拦霍家?”
    甲士没接这话。
    小吏接了。
    “下官拦的是手续。”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个卖饼老汉没忍住,低声嘀咕。
    “手续这玩意儿,比刀还硬啊。”
    旁边人赶紧捂他嘴。
    霍山听见了。
    更憋。
    霍家还在。
    大將军还在。
    可他拿著霍家的名,站在少府门前,连一箱旧弩都提不走。
    荒唐。
    太荒唐。
    他一把夺回批条,转身上车。
    上车前,他又回头。
    “你叫什么?”
    小吏弯腰。
    “少府库曹,赵谨。”
    霍山把这个名字咬了一遍。
    “好。”
    “赵谨。”
    马车离开后,赵谨后背才湿透。
    他扶著门框,半天没动。
    旁边年轻书佐凑过来。
    “赵大人,真不怕霍家报復?”
    赵谨把托盘放下,手还有些抖。
    “怕。”
    “那你还拦?”
    赵谨看向库房里堆著的兵械帐册。
    “审计司昨晚送来的盘库令,盖了张安世將军的印。”
    “秘书处今早补了一道內廷红印。”
    “霍家的条子,没有这两个印。”
    “放了,掉脑袋的是我。”
    年轻书佐咽了口唾沫。
    “可霍山会去找大將军。”
    赵谨拿袖子擦了擦额头。
    “那就让大將军去找陛下。”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
    他们忽然发现,长安城里的路变了。
    以前事到最后,都去大將军府。
    现在绕来绕去,绕回了未央宫。
    这种变化没敲锣。
    没流血。
    可每日一点点压下来,等人反应过来,脚底的地已经换了。
    霍山回府后,直奔书房。
    霍光正在看边郡军报。
    这两年,他老得很快。
    案上摆著三摞文书。
    左边是尚书台送来的。
    中间是大將军府旧部送来的。
    右边,则是秘书处摘录后转呈的。
    最让霍光烦的,就是右边。
    霍山进门就跪。
    “大將军,少府反了!”
    霍光手中硃笔停住。
    “什么事?”
    霍山把经过说了一遍。
    越说越气。
    “一个九品小吏,竟敢拿秘书处和审计司压霍家!”
    “还有禁军,居然帮他说话!”
    “这分明是有人在打霍家的脸!”
    霍光把军报合上。
    少府军械。
    秘书处红印。
    审计司盘库。
    禁军横戟。
    几个点串到一起,霍光胸口有点沉。
    两年前,秘书处只是几个小吏分类奏摺。
    审计司只是查河东军粮。
    可后来查著查著,查到太仓。
    太仓查完,查少府。
    少府查完,查京郊大营。
    每一次都有名目。
    贪粮。
    亏空。
    旧械入新帐。
    死人领餉。
    谁拦,谁就像在护贪。
    霍光不是没想过按下去。
    可张安世掛著审计司的名。
    许多帐册上,还盖著大將军府自己的旧印。
    拔一处,连著十处。
    动一个,牵出一串。
    最麻烦的是,军中那些將领开始绕过他。
    表面还来请安。
    私下却把补粮、换械、军餉覆核文书,直接递进未央宫。
    理由也漂亮。
    “按新制。”
    新制这两个字,像块石头,堵得人说不出话。
    霍山还在骂。
    “侄儿这就带人砸了少府库门!”
    霍光抬头。
    “你砸一个试试。”
    霍山当场闭嘴。
    霍光把硃笔搁下。
    “你现在是侍中。”
    “不是尚书台令吏。”
    “不是少府官。”
    “更不是军中校尉。”
    “谁给你的权,去调军械?”
    霍山被问懵了。
    以前没人问这个。
    霍家的条子就是权。
    霍光这句话扎得他很疼。
    疼在他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他升官了。
    也被摘空了。
    “下去。”
    霍山还想开口。
    霍光拍了一下案面。
    “下去!”
    霍山退出书房后,张安世从侧门进来。
    他刚才一直在外面。
    脸色也不好。
    “大將军,少府那边,確有此事。”
    霍光翻开案上一卷帐册。
    “谁下的盘库令?”
    张安世喉咙发紧。
    “审计司。”
    霍光抬头。
    张安世低下头。
    “印,是臣的。”
    书房里静了。
    霍光没有骂。
    可张安世寧愿他骂。
    这两年,最难受的人就是他。
    审计司掛他名。
    每一道令,都要走他的印。
    不盖,军中帐目查不下去,皇帝会在朝上问他是不是护贪。
    盖了,霍家旧部一个个被查得睡不著觉。
    有些將领半夜派人送礼到张府。
    第二天又偷偷向宫里递请罪书。
    两头都怕。
    两头都不敢得罪。
    这锅,真踏马烫手。
    霍光坐了许久,忽然开口。
    “这两年,军中有多少人绕过大將军府?”
    张安世没有立刻答。
    霍光看向他。
    “说。”
    张安世咬牙。
    “京郊三营,已有两营粮草覆核直接走审计司。”
    “北军五校,三校换械文书先送秘书处。”
    “河东、上郡、辽东几处边军,將领请罪折,未入尚书台,先入宫。”
    霍光的手按在帐册上。
    纸边被压皱。
    张安世声音更低。
    “他们不敢明著背霍家。”
    “可他们怕审计司翻旧帐。”
    “也怕军餉断。”
    霍光忽然想起两年前,刘病已在宣室殿抱著他的大腿哭。
    那小皇帝鼻涕眼泪糊了他半身。
    嘴里喊著离不开大將军。
    当时满朝都觉得荒唐。
    现在回头看,那一跪,竟是开局。
    霍光胸口发凉。
    可他还没乱。
    兵符还在。
    尚书台还在。
    大將军府还在。
    只要他不乱,局面就还能压。
    他把帐册合上。
    “传令。”
    张安世立刻抬头。
    “京郊大营,明日辰时操演。”
    “用大將军府旧令。”
    “绕开秘书处。”
    张安世心里一紧。
    这是试刀。
    也是试人。
    若京郊大营动了,霍家根基还在。
    若不动……
    张安世不敢往下接。
    “诺。”
    ……
    洛阳。
    长生侯府。
    陆长生坐在井边雕木头。
    许广汉抱著一只鸡从后院跑过来。
    “阿生!这鸡又跑你屋里下蛋了!”
    “燉了。”
    许广汉立刻把鸡抱紧。
    “那不行,它会下蛋。”
    “那你问它。”
    许广汉愣住。
    “问啥?”
    “下次去哪下。”
    许广汉抱著鸡走了两步,又回头嘀咕。
    “这也能问?长生侯府规矩真怪。”
    卫登从门外进来,手里拿著密信。
    霍水仙正在廊下晒药,听见脚步,手里的竹筛停了一下。
    这两年,她很少问长安。
    不问,不代表不惦记。
    每次有信来,她都装作没听见。
    可手里的药总会撒一点。
    卫登走到井边。
    “先生,长安密信。”
    陆长生接过,拆开。
    看完第一行,他把刻刀插进木头。
    看完最后一行,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旧帐册。
    翻到刘病已那页。
    前面写著:龙可出渊。
    后面又添过:秘书已成,审计已成。
    陆长生拿笔,在底下写了四个字。
    刀已磨利。
    卫登站在旁边,心口发紧。
    长安两年风平浪静,原来刀一直在磨。
    磨到霍家子弟拿著尚书台批条,都提不出一箱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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