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可曾过问一句

小说:侯门春晚 作者:佚名
    沈昭寧指尖还搭在那只茶盏边。
    茶早已经凉了,凉意一点点透进指腹。她却像觉不出来似的,只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先把胸口那阵翻涌的涩意压了下去。
    片刻后,她才抬起眼,声音很轻,却比方才稳得多:
    “陆大夫是来看伤的。”
    暖阁里静了一瞬。
    她唇色仍旧发白,神色却已经平了下来。
    “是知微姐姐请来的人。”
    这一句落下,谢知微眼神微微一顿,目光在那青灰袍男子脸上一掠而过。那停顿不过一瞬,下一刻,她已冷著脸接上了话:
    “不错,是我请来的。”
    她往前半步,挡了挡,目光扫过门里门外眾人,声音压得极稳:
    “昭寧脸色不好,我不放心,这才请人过来看一眼。诸位倒是会想,一眨眼的工夫,便把人往最难听的地方安。”
    那青灰袍的年轻男子这才像骤然回了神,连忙拱手,面色发白:
    “在下陆谨言,家中行医。今日確是受谢小姐之託,来为沈小姐看诊。方才也只是诊了脉,正要告退,不想惊动诸位。”
    裴月芙先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仍不肯死心,捂著唇低声道:
    “原来是看诊么……只是到底是谢府后院,沈小姐怎么也该避著些才是。”
    周令仪也缓声接道:
    “是啊。纵然真是看诊,也终究不大妥当。”
    这话一落,屏风侧忽然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抽气。
    眾人都是一怔,循声看去。
    只见那半开的山水屏风后,还搁著一只小茶盘,盘里白瓷壶嘴斜斜探出来。下一刻,青杏便自屏风后快步转了出来,眼圈早已红得厉害,脸上却满是被逼急后的怒意。
    “什么叫不大妥当?”
    她声音发颤,气得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奴婢一直就在屏风后头伺候。方才替小姐换热茶,才退到后头站了一会儿。诸位一进门,眼里便只看得见我家小姐和陆大夫,倒半点瞧不见奴婢这个活生生站著的人了?”
    裴月芙脸色微变。
    周令仪也被噎得一顿,唇边那点温柔神色僵了一瞬。
    陆谨言见状,也忙低头道:
    “青杏姑娘所言不差。方才她一直在屏风侧伺候,在下入內看诊时,她並未离开。”
    门里门外一时静了些。
    先前还挤在门边的人,这一刻反倒没人再往前。有人目光一触到沈昭寧发白的脸色,便匆匆挪开了,像是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今日不是来与人私会的,是带著伤坐在这里。
    可方承砚的脸色,却並未因此缓下去。
    他盯著沈昭寧,眸色反而更沉了几分。
    “侯府没有府医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多少情绪,“需要你跑到谢府后院,避著人来看大夫?”
    这一句落下来,沈昭寧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那点本就勉强撑著的冷意晃了一下,隨即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一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沉默。
    “侯府自然有府医。”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只是方大人看得见顾小姐手上的伤,却看不见我腰上的伤。”
    暖阁內外,骤然一静。
    方承砚下頜猛地绷紧。
    沈昭寧看著他,唇色发白,声音仍旧很轻:
    “她手背划开一道口子,你便沉了脸,叫人请府医,亲自送她回去,还怕她走得不稳。”
    “可我腰上的伤,至今都没好。你可曾过问一句?”
    她顿了顿,像是把那一点翻上来的涩意又压了回去,才继续道:
    “夜里翻身会疼,坐久了也疼,风一吹更疼。”
    门外眾人的神色都微微变了。
    顾清漪站在人后,眼神轻轻一动,唇边那点温柔得体的神色,也终於有了一瞬停滯。
    沈昭寧却没有再看旁人,只看著方承砚,眼底那点光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你问我为何要在谢府看大夫。”
    “我倒想问问你——”
    “府医久治不愈,我便连在外头另请大夫看个伤,都不成么?”
    这一句落下来,风声都像静了片刻。
    方承砚站在门边,下頜绷得极紧,脸色已沉得难看。
    他原以为,她挨那两下不过是皮肉伤,疼几日,也就过去了。
    却没想到,到如今竟还没好。
    更没想到,她会在这样多人面前,把这件事这样平静地说出来。
    顾清漪像是终於回过神来,忙柔声劝道:
    “承砚,你別这样逼昭寧妹妹。她今日突然遇上这样的事,又牵动了旧伤,心里难免不痛快。”
    谢知微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顾小姐倒是真会说话。”她看著顾清漪,声音不高,却字字发冷,“一句圆场的话,倒能把脏水拐著弯地往人身上泼两遍。”
    顾清漪神色微微一僵,像是受了委屈,抿了抿唇,没再出声。
    谢知微却一步未退,反而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
    “陆大夫,你既已来了,便当著诸位的面说说吧。沈小姐如今这身子,到底如何?”
    陆谨言一怔,隨即拱手应是。
    他抬眼看了看沈昭寧。她一只手仍搭在茶盏边,另一只手缩在袖中,坐得端正,腰背却绷得有些发僵。
    他顿了顿,才谨慎开口:
    “沈小姐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近来显然不曾好生將养。手上旧伤虽已结痂,却仍不宜反覆牵动。至於腰侧——”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
    “腰侧瘀伤未散,近来最好静养,少吹风,也不宜久站受寒。”
    这一番话落下来,暖阁门外顿时安静得连风声都清晰了几分。
    方承砚站在门边,一言未发,眉眼间却已沉得嚇人。
    谢知微看著他,眼底冷意未退,声音却越发平静:
    “方大人如今总该明白了吧?”
    “昭寧躲到谢府暖阁里来,不是为了见什么外男。”
    “她不过是连看个大夫,都得避著人罢了。”
    沈昭寧坐在茶案旁,指尖还搭著那只已经有些凉下去的茶盏,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她没有再看方承砚。
    谢知微却没有顺著这片安静收手。
    她眼底冷意一转,忽然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冷得发沉:
    “方才去花厅回话的那个丫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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