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失败了?

小说:侯门春晚 作者:佚名
    沈昭寧听见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像是这句话,已经不值得她再给任何反应。
    方承砚盯著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往外走去。
    沈昭寧却又在这时淡淡开口:
    “来人,立刻去准备。”
    “今日我要把父母的牌位挪回主位。”
    这句话落下,门外伺候的婆子都怔了一瞬。
    方承砚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连下頜都绷得更紧了几分。
    可下一瞬,那点异样便又被他压了回去。
    祠堂里,她到底还替他说过话,也还留了那一句“日后再说”。
    如今把事情做得这样绝,在他看来,不过是伤得太狠,非要把这口气做足。
    门外婆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应道:
    “是。”
    日色尚亮,长廊外风声微紧,吹得檐下垂帘轻轻晃动。
    等他走到前院时,脚步却还是顿住了。
    前院里,已经乱了起来。
    几个婆子正带著小廝进进出出,箱笼被一只只搬出来,案上的摆设也被人一样样收起。廊下原本才掛上去不久的红绸,此刻已被扯下一半,软软垂在地上,像一地被踩烂的喜气。
    另有两个婆子踩著梯子,正在拆门上的喜字。
    方承砚站在廊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竟当真让人来收拾了。
    而且这样快。
    风吹过,捲起的上半幅红绸,正好掠过他靴边。
    方承砚垂眼看了一瞬,薄唇抿得更紧。片刻后,他到底还是抬步进了前院。
    书房的门半敞著,里头光线沉静。
    案上的笔架、卷宗、常用的茶盏都已被收起大半,连他平日惯坐的那张椅子,也被人挪到了一旁。窗下几盆养了许久的文竹还摆在那里,可旁边多宝阁上原本放著的几样玉镇纸、纸墨盒、旧册子,却已空了一半。
    连他惯常搭在椅背上的那件外衫,也不见了。
    屋里一下显得生疏。
    像是他不过才出去片刻,这里就已经不是他原来的地方了。
    方承砚站在门口,眉心一点点拧紧。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碰案角那只常用的茶盏,指尖落下时,却只触到一片空。
    那一瞬,他手指微微一顿,隨即又缓缓收了回去。
    可很快,他还是將那股异样压了下去。
    不过是暂且退一步而已。
    等这一阵过去,这里总归还是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眼底那层沉色反倒稍稍定了些,转身走了出去。
    陈管家早已候在廊下,见他出来,忙低头上前:
    “大人。”
    方承砚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发硬:
    “都收好了?”
    陈管家低头道:
    “回大人,都齐了。”
    方承砚没再多说,只冷冷吐出一句:
    “既都收好了,那便走吧。”
    於是最后几只箱笼也被抬上了马车。
    方承砚上车前,脚步却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朝侯府大门看了一眼。
    日色尚亮,门前石阶冷白,那座他这些年出入惯了的侯府,仍旧安安静静立在那里。
    连门前那两盏石灯的位置,都与往日分毫不差。
    他只看了这一眼,便收回目光,抬步上了马车。
    车轮滚出侯府大门时,满车箱笼、摆件、喜布,连同那几卷扎眼的红绸,一路压得车身都显得沉。
    街上行人不少,见这样几辆车自侯府门前出来,难免都多看几眼。
    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方大人么?”
    “听说侯府那门旧婚事让他亲手毁了。”
    “嘖,前脚负心,后脚另娶,连东西都被退出来了。”
    一句接一句,混在风里,不算响,却足够让人听清。
    方承砚坐在车中,手指一点点收紧,脸色冷得厉害。
    他明明都听见了。
    却连帘子都懒得掀。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他抬手便压了回去。
    侯府既已做出这副决绝样子,他再留在那里,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可他不信沈昭寧真能狠到底。
    车行半城时,日影已渐渐西斜。
    等马车驶进方府,暮色已压了下来。
    门前几个下人正忙著收拾,忽见车停下,又见方承砚自车中下来,脸上都先是一愣,隨即忙不迭迎上来。
    “少爷?”
    “少爷回来了?”
    那语气里的惊讶压都压不住。
    方承砚脸色冷得厉害,半句废话也没有,只沉声道:
    “把东西都搬进去。”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应声,七手八脚去卸车上的箱笼。
    那几卷未拆乾净的红绸一併被搬下来,越发衬得这场面不大好看。
    几个下人低著头去搬东西,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像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方承砚只看了一眼,便冷声问道:
    “母亲呢?”
    一个婆子忙低头回道:
    “回少爷,夫人在祠堂呢。”
    方承砚脚步微顿,隨即抬步往里走去。
    方府祠堂里香火未断。
    门一推开,香菸便扑面而来。方承砚抬眼望去,目光先落在供案主位上,那一瞬,眼底神色还是微微一滯。
    主位之上,摆著周氏父母的牌位。
    黑底金字,安安稳稳供在那里。
    他站在门口,许久没动。
    方府祠堂,他已有许久没来。久到几乎忘了,这里主位供著的不是方家祖宗,不是父亲的牌位,而是母亲周氏的双亲。
    那一瞬,他眼前竟恍惚闪过侯府祠堂里那只火盆,和那一纸被他亲手撕碎、又亲眼看著烧尽的婚书。
    同样是祠堂。
    同样是主位。
    可侯府那边刚把他送出来,这边便只剩方府冷清空荡的香火气。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低声开口:
    “娘。”
    “我回来了。”
    那一句落下后,祠堂里一时只剩佛珠轻轻相碰的细响。
    周氏一直背对著他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佛珠,闻言却並未立刻回头,只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落在这满室香火气里,却透著说不出的凉薄。
    片刻后,她才缓缓转过身来,抬眼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到外头隱约传来的搬箱笼动静上,唇边那点讥誚一点点深了。
    “怎么?”
    她慢慢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都往人心口上钉。
    “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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