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跟你们不一样

小说:1975年我下乡避祸 作者:佚名
    天刚蒙蒙亮,去往河坝的路上,本村的老乡一个个扛著工具走得飞快。
    这条水渠、这道坝,是要引山水灌自家田的。那是来年的收成,是一家人的口粮。他们不用谁催,个个都憋著一股劲,恨不得一天把十天的活儿都干完。
    知青这边,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拖拖拉拉,松松垮垮。铁锹扛在肩上像要散架,有人乾脆找个背风的土坡一坐,抽菸、嘮嗑、打盹,太阳不晒到屁股绝不挪窝。
    在他们眼里,这渠浇不到他家的地,这坝护不著他家的屋。累死累活,图什么?
    只有李承霄,从头到脚都跟他们不一样。
    他混在本村的老乡堆里,铁锹挥得又快又稳。挖土、清泥、垒坝、夯实,一招一式都跟著老把式学,半点不掺水。老乡们看在眼里,嘴上不说,手里却暗暗多帮他搭了几分力。
    日子一晃,到了义务工最后一天。
    整条河坝都快成型了,老乡们干劲更足,汗珠子摔八瓣,都想赶在收尾这天多干一点。可一旁的知青们,依旧是老样子——东倒西歪,嘻嘻哈哈,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大队长巡过来,一看这场景,脸当场就黑了。他指著稀稀拉拉的知青堆,气得声音都发颤:
    “你们看看!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这是修你们以后要用的渠!是浇你们分的地!一个个杵在那儿晒太阳,十天义务工,就这副德行?!”
    他喘了口气,目光一偏,落在满身是泥、却腰板笔直的李承霄身上。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却带著实打实的认可:
    “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人家小李知青!同样是北京来的知青,都知道把这儿当回事,闷头干到底!再看看你们——像话吗?!”
    一句话,炸了。
    老知青们脸上掛不住,眼神一下子就阴了。没人敢上前跟大队长顶嘴,可所有的火气,全都暗暗对准了李承霄。
    等人一走,阴阳怪气立刻就围了上来。
    “哟,先进分子,被大队长点名了,风光啊。”“真能装,这么卖力,是想让大队把你供起来?”
    “我们可比不上人家,心大著呢。”
    话一句比一句刺人。
    李承霄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汗,眼神冷得像冰。他没躲,没退,就站在坝上,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开口:
    “我没错!我跟你们不一样。”
    坝上的风还带著土腥味,卷著田埂间的草屑与尘土,刮在脸上微微发疼。老知青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一道道冷颼颼的目光像淬了冰的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李承霄的背上,刺得人脊背发紧。
    李承霄就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胸口仍在微微起伏,方才那句决绝的话还悬在风里,把他和知青点所有人的情分,彻底拦腰斩断。他把话说绝,把路走死,从今往后,偌大的閆家沟知青点,他便只剩孤身一人,再无半分情面可讲。
    沐婉只是安安静静地,轻轻上前一步,稳稳站到他身侧,肩並肩贴著他,和他一起,直面那些冰冷刻薄、充满敌意的视线。
    “我都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拂过麦芒,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砸在李承霄心上,“你没有错。”
    李承霄猛地侧头看她,眼底尚未褪去的锋利与戾气,在撞进她清澈又篤定的眼神那一刻,如同冰雪遇暖阳,一点点软下来,化开来。
    这世上,总算还有一个人,不问是非因果,不权衡利弊得失,不问值不值得,只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沐婉抬手,用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沾著的泥点,指尖微微发颤,却半点没有退缩躲避,就像她此刻站在他身边的姿態,坚定又温柔。
    “他们要烂,就让他们烂在这泥地里。
    你要往前走,我就跟著你,一步都不落下。
    三年,我陪你一起等,等风停,等雾散,等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她微微仰头,望著他汗湿贴在额前的碎发,望著他紧绷凌厉的下頜线,眼里盛著的,全是不加掩饰的信任与倾心。
    周围冷眼旁观的人、脚下的河坝、成片的田地、远处炊烟裊裊的村子,好像一瞬间都退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
    李承霄的心猛地一沉,沉进孤注一掷的决绝里,又猛地一热,热得胸腔发烫,几乎要溢出来。
    他再也没忍住,伸手,指腹轻轻扣住她柔软的后颈,微微低头,虔诚又珍重地吻了下去。
    两个在异乡苦苦支撑、举目无亲的年轻人,第一次把心彻底掏出来,紧紧贴在一起。
    唇瓣相触的瞬间,很轻,很软,带著一点尘土的涩、汗水的咸,却烫得惊人,一触即焚,烧得两人心口都颤巍巍的。
    沐婉的耳朵瞬间红透,一直红到耳根,羞怯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他的衣角,连呼吸都放轻。
    李承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剩风与她能听见: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从今往后,他和她,真正成了一条命、一条心,风雨同舟,生死相依。
    这世间太多伴侣,在面对衝突与非议时,第一反应永远是权衡利弊、息事寧人,劝你妥协、劝你忍让、劝你委曲求全。
    可沐婉的选择,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信任,是不计后果的支持,是哪怕全世界都与你为敌,我也站在你身前护著你。
    这种毫无保留的偏爱,对於一个刚经歷决裂、內心孤独到极致的李承霄来说,无异於黑暗寒夜里的一束光,照亮了他所有的坚持与孤勇。
    能在关键时候,毫不犹豫站到自己身边的女孩,值得他用一生去珍惜,去深爱。
    义务工最后那天的狠话一出口,李承霄就清楚,自己在知青点里,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往后的日子,他乾脆彻底独来独往,活成了知青点里最特立独行的存在。
    老知青们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酸话、怪话、背后的指指点点与閒言碎语,从来没有断过。可他们也只敢在暗处嚼舌根,没人敢真的上前找事。
    李承霄个子高,身体壮实,平日里沉默寡言,眼神一沉就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硬气,浑身上下都写著不好惹。那些知青早已被岁月磨平了稜角,只剩苟且与懦弱,他们连和李承霄正面打一架的力气与心气都没有。
    他们摆烂,他们绝望,可心底还揣著回北京的最后一点幻想,生怕打架惹上处分,彻底断了返城的路。
    李承霄不一样,他的篤定与自信,来源於父亲专业的判断——三年之內,一切都会结束,一切都会恢復正常。
    他眼下要做的,只是养好一副健康的身体,守著身边的沐婉,安安静静等那三年期满。
    沐婉从不说“你別这样”“你服个软就好了”“忍一时风平浪静”这类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他躲著人群,她就跟著他安静;他受冷眼,她就陪著他一起承受;他往前走,她就亦步亦趋,紧紧跟著。
    来到閆家沟快两个月,李承霄也渐渐摸清了这里的底线,只要不碰“反革命”那条谁也惹不起的红线,两个知青谈恋爱,在偏僻的农村里,基本处於没人管的状態。
    两人的关係也就变成了半公开,所有人都知道他俩是一对。
    这天夜里,月色清浅,天边掛著一弯淡淡的半弯月亮,清辉洒在田埂上,覆上一层温柔的银纱。
    两人沿著田埂慢慢走,脚步轻缓,四下安静得只剩风吹过的声音,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沐婉忽然轻轻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其实……我挺怕的。”
    李承霄立刻停下脚步,侧头看著她,月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眉眼温柔得让人心尖发疼。
    “怕什么?”他放软了声音,轻声问。
    “怕你吃亏,他们閒下来就骂你。”沐婉低著头,脚尖轻轻蹭著田埂上的泥土,语气里满是牵掛。
    这几天,她跟著他受冷眼、被孤立、被人指指点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半句,没有喊过一声苦,没有过半分退缩。
    李承霄心里一软,像被温水泡过,伸手,指腹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別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他们伤到我分毫。”
    沐婉缓缓抬头,一下子撞进他眼底深深的温柔与宠溺,那目光太烫,太真诚,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月光与晚风相伴,清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带著满心的珍视与爱意。
    唇瓣轻轻碰在一起,很轻,很克制,带著一点泥土的凉、晚风的柔,却烫得两人心口不住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温柔。
    慢慢地,这个吻变得很久,把彼此的牵掛、心意、承诺,以及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都轻轻系在了一起,再也解不开。
    沐婉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羞怯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他的袖口,连指尖都在发烫。
    李承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生的承诺,落在她耳边:
    “等三年期满,我一定带你一起回北京,回我们的家。”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你这么篤定是三年?”
    李承霄指尖微顿,望著她清澈的眼睛,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把不能言说的理由说出口,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定无比:“是我爸的专业判断,他说三年之內,一切都会好起来,肯定错不了。”
    她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什么,终究没开口。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坝上的风依旧吹著,月光洒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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