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一样的绝望

小说:1975年我下乡避祸 作者:佚名
    这么一来,李承霄在閆家沟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成了远近闻名的滚刀肉。有人等著看他笑话,也有人暗地里羡慕——羡慕他手里有钱,腰杆硬,敢说不。
    二队队长宋春生一大早,就直奔大队长王德厚那里。
    “德厚叔,昨儿一队李铁牛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吧?就是那个叫李承霄的知青,冰水硬是不下,铁牛骂了半天,半点儿用没有。今天这活儿轮到我二队了,您可千万別把这人派给我。我带队伍干活,要是有一个人站在岸上看著,其他人心里能平衡?我这队伍还怎么带?您把他调去別处吧,餵牲口、晒粪都行,別让我领他。”
    王德厚听完,脸色沉得难看。
    “春生,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农田基本建设是全大队统一任务,各小队长轮流带队,他只要还在咱大队一天,这打坝田的义务工,就得出一份。”
    王德厚刚在会上点名批过李承霄,如果第二天就不让他去工地,那惩罚反倒成了奖赏——別人在冰水里泡著,他倒落个清閒。这不符合他这个当干部的思路。
    他对宋春生沉声道:
    “他越是不想下水,就越得让他去!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盯著。他不是硬气吗?我倒要看看他能硬几天。你把他带上,也別让他下水,就让他干岸上最累的活——背石头、挖土、运料,一点別让他閒著。工分该怎么记怎么记,但苦力活一样不能少。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这黄土高原的石头硬。”
    第二天一早,出工哨子一响,李承霄照旧背上工具,跟著二队的队伍出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不去,就是逃工。
    在那个年代,逃工的后果可轻可重——扣工分都是轻的,重了能被扣上“逃避劳动改造”的帽子,直接上升到政治高度。他可以不下水,但不能给王德厚留下更大的把柄。
    到了工地,宋春生没给半点好脸色。他不像李铁牛那样张口就骂,却直接把最脏最重的活砸了过来。
    “李承霄,你不是怕下水吗?行。看见那堆石头没有?今天上午,你一个人给我搬到坝基那边去。搬不完,中午就別想吃饭。”
    李承霄没顶嘴,点点头,默默走了过去。
    头一筐,他装得还算满,背起来步子发沉,有些吃力。
    他心里有数:不是干不了,是不能干太狠。
    干猛了,这活以后就钉死在他身上,还得把身子累伤。
    第二趟,他故意少装了小半筐。
    第三趟、第四趟,越装越少,到最后就只搭个小半筐,步子稳当,不喘不累,慢悠悠背过去,再慢悠悠走回来。
    一整天下来,他人没停过、没歇过、更没明目张胆偷懒。
    一趟趟装石头、背石头、放石头。
    可真要算起工程量——连半个壮劳力的活都没顶上。
    宋春生看在眼里,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说他不干活吧,他从早晃到晚,人影一直在,挑不出半点错;
    说他干活了吧,磨磨蹭蹭、轻拿轻放,纯纯出工不出力。
    想骂,没理由。
    想罚,没把柄。
    想再加重活,这人有的是办法慢慢磨。
    宋春生盯著李承霄的背影,憋了一肚子火,愣是一句话没骂出来,只狠狠喘了口粗气。
    李承霄跟没事人一样,依旧不紧不慢搬著他那小半筐石头。
    不偷懒、不顶撞、不叫苦、也不拼命。
    一天没閒著,也一天没累著。
    他的底线,从来都是不伤身体。
    再说了,队里早给他记四分了,他干这些已经不算少。人得罪得差不多了,再使劲也拿不到十分,何苦糟蹋自己。
    李承霄心里一直认一个死理:
    健健康康活著,是底线。
    在身体健康前面,其他一切都得让路。
    就这么著,他靠著一手“磨洋工”,把十天义务工硬生生磨了下来。
    再看其他知青,可就惨了。
    当初硬著头皮下水的,第二天就有冻感冒、发烧躺炕起不来的。
    罪没少受,身子垮了,十天义务工照样还得补齐。
    只有李承霄,十天全勤,没病没灾,没冻著没累著,安安稳稳扛了下来。
    可到最后,大队开全体村民大会,总结表现、通报义务工完成情况,第一个被拎出来点名批评的,还是他李承霄。
    王德厚在台上黑著脸,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个別知青,劳动態度不端正,出工不出力,磨洋工、混日子,对集体任务不上心!这种作风,必须严肃批评,引以为戒!”
    没点名,可谁都知道说的是他。
    李承霄就站在人群里,低著头,安安静静听著。
    挨批就挨批,丟人就丟人。
    比起发烧躺炕、比起冻出一身一辈子好不了的病根,这点批评,他根本不往心里去。
    別人遭了罪、落了病,工没挣著,活没干完;
    他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十天混完,一身轻鬆。
    骂两句,算得了什么。
    他现在,跟那些老知青的状態看著像,骨子里却完全不一样。
    那些知青,是真看不到希望,在摆烂。
    可他们再摆烂,心里还抱著一丝縹緲的幻想:
    万一招工能轮到我呢?
    万一参军能选上我呢?
    万一推荐上大学,领导能想起我呢?
    就这一丝幻想,撑著他们忍、撑著他们装、撑著他们討好。
    也正是这一丝幻想,把他们牢牢攥在別人手里。
    李承霄不一样。
    他是自己把所有幻想的路,提前堵死了。
    他比谁都清醒。
    但他的“绝望”里,藏著一条扎扎实实的目標:
    活著,健康地活著,等到这场运动结束,然后回家。
    其他知青:我忍著,万一將来有好结果呢?
    李承霄:我忍著,因为將来一定有那一天。
    扣工分算什么?被骂算什么?丟脸算什么?
    只要腿好好的,只要人好好的,等运动一结束,他就贏了。
    王德厚能扣他工分,能骂他,能困住他的人,
    可王德厚,扣不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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