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著碎雪,刮过黄土坡上的知青点,屋檐下掛著的冰稜子叮噹作响,却盖不住院里炸开的吵嚷与哭嚎。
“李承霄!你干什么?”
民兵连长赵志成一声厉喝,震得院角的积雪簌簌掉落。在他眼里,男人打女人是顶顶上不得台面、遭人戳脊梁骨的恶事。
当然打自家媳妇,那是关起门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此刻他看著李承霄出手狠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救命啊!杀人了!救命!”
几个没被打瘫的黄石村知青,连滚带爬地扑到赵志成脚边,脏兮兮的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裤腿,指甲几乎嵌进棉裤里,鼻涕眼泪混著雪沫糊了一脸,活像见了索命的阎王。
赵志成没理会脚下的拉扯,目光死死盯在院中间那具一动不动的男知青身上。那人直停停倒在薄雪上,身子软得像滩烂泥,他狠狠瞪了李承霄一眼,嫌恶地甩开拽著自己的外村知青,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蹲下身的瞬间,赵志成的心猛地一沉,直接坠到了冰窖里——洁白的新雪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顺著雪粒慢慢渗透,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他迟疑的间隙,李承霄已经大步走到沐婉身边,动作轻柔地將浑身发抖的女孩揽进怀里,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后背,低声哄著:“別怕,有我在,没事了。”
沐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却半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拉扯伤,眼睛直勾勾盯著雪地里的血跡,指尖冰凉发颤,满心满眼都是后怕:她怕那个男知青真出了事,怕李承霄为此坐牢,怕好好的年关变成牢狱之灾。
李承霄自然也看见了那摊血,心口掠过一丝后怕。方才他出手时已经刻意收了力,可对方不经打,直接晕死过去,如今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但他半分不后悔,脑子飞速运转,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已经在心里成型。
“还有气!快,架起来送医疗站!”
赵志成探了探男知青的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流,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立刻扭头朝身后的民兵嘶吼。
闻言,满院的人都鬆了口气,沐婉更是腿一软,靠在李承霄怀里,眼眶瞬间红了。李承霄收紧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放宽心。
赵志成站起身,指著李承霄,脸色铁青地厉声质问:“李承霄!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承霄没急著辩解,只是抬了抬下巴,看向一旁的张桂英。她是眼下知青点的负责人,又是第一个出面阻拦的人,由她开口最是公正。况且方才混乱之中,张桂英始终护著沐婉,人品端正,绝不会顛倒黑白。
张桂英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一步,迎著满院的目光,声音清亮地开口:“赵连长,这几个人是黄石村的知青,今天过来串门,聊著聊著,几个男知青就对沐婉动手动脚耍流氓,拉扯推搡,李知青是看不下去,才动手制止的。”
“我们没有!是他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血口喷人!”
黄石村的知青立刻炸了锅,爭先恐后地喊冤,企图顛倒黑白。
赵志成瞥了一眼地上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几个外村知青,再看看一旁嚇得脸色发白、衣角都被扯破的沐婉,心里跟明镜似的,眼底的厌恶几乎藏不住。这些人偷鸡摸狗调戏女知青,被打了还敢喊冤,简直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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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成眉头紧锁,懒得再跟这些人扯皮,当即对民兵下令:“把他们一个个架起来,带回大队部!这事没完,等支书和大队长来了,一併处置!”
说完,又转头对知青点的眾人沉声道:“你们也跟著去,做个见证。”
风雪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大队部走。动静闹得太大,沿途的社员都裹著棉袄跑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闻讯赶来的张守田和王德厚,都是被人从热炕头上拽起来的,大过年的遇上这种破事,两人脸色黑得像锅底,满心都是不耐烦——这不是平白给他们添堵、给村里惹麻烦吗?
大队部的窑洞里,炉火不旺,冻得人手脚发麻。张守田往椅子上一坐,敲了敲桌面,语气冰冷地开口:“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先挑的事?”
依旧是张桂英站出来,条理清晰地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农閒时节知青串门是常有的事,今天黄石村的知青过来,在女生宿舍閒聊蹭饭,本来相安无事。可沐婉要去李承霄那边吃饭的时候,先是对方几个女知青软磨硬泡留人,男知青趁机上手拉扯,言语轻佻,动手动脚,她一看要出事,才赶紧打发宋妍跑去找李承霄。
说到这里,张桂英心里泛起一丝悔意:她知道李承霄护著沐婉,却没料到他下手这么狠,一棍子直接把人打晕,险些闹出人命,如今事情闹大,想收场都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拖拽声,那个被李承霄一棍子抽晕的男知青醒了,头昏脑涨、浑身酸痛地被两个民兵架著,踉踉蹌蹌地进了屋,往地上一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张守田扫了一眼屋里横七竖八、鼻青脸肿的七个黄石村知青,语气威严地问道:“张桂英说的是不是实情?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一个尖嗓子的女知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指著李承霄哭嚎:“支书!他胡说!是这个人不分青红皂白衝进来就打人!连我们女人都打,他还算不算个男人!简直就是流氓!”
她的话音刚落,不等眾人反应,李承霄眼神一冷,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那女知青的嘴上。力道又快又狠,女知青闷哼一声,直接瘫在地上,嘴巴里瞬间渗出血丝,牙齿都鬆了,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承霄!你放肆!”赵志成阻拦不及,气得脸都红了,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女人,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张守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重重一拍桌子,厉声喝止:“胡闹!都给我住手!”
他的不满,並非只针对李承霄的衝动,更不满赵志成的立场——赵志成身为民兵连长,不护著本村的人,反倒帮著外村耍流氓的知青说话,简直是非不分。
李承霄收回脚,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气沉稳,条理分明:“支书,大队长,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这几个黄石村知青,酒后寻衅滋事,跑到我们知青点调戏女知青,行为恶劣,已经构成犯罪。赵连长接到群眾举报,第一时间带领民兵赶来制止他们的犯罪行为,谁知这帮人不知悔改,非但不束手就擒,还公然反抗,殴打执行任务的民兵。赵连长是被迫反击,才制服了这些不法分子。若不是赵连长和民兵同志们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好几名民兵都英勇负伤,他们必须承担责任,赔偿损失!”
这番话一出,满屋子寂静。
赵志成看向李承霄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这番说辞,把功劳全推他身上了。
张守田眼睛一亮,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是个聪明人!一场恶性斗殴,直接变成了民兵执法制止犯罪,不仅李承霄摘得乾乾净净,连村里也没了责任,还占尽了道理。
黄石村的知青们刚要张嘴反驳,就被张守田一记冰冷的眼刀瞪了回去,嚇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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