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人人自危

小说:1975年我下乡避祸 作者:佚名
    第二天一早,一条消息传遍了家家户户的院落——昨夜民兵抓了个投机倒把份子,当场缴获了一百斤粮食,还有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李承霄的心猛地揪紧,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回知青点,抱起藏著三百块钱的棉裤就往外疯跑,只盼著能托赵志成把彭爱国保出来。
    他一路急奔到民兵值勤点,远远就看见几个民兵正围著一辆半新的自行车摆弄,心里更是一沉。他强压慌乱,上前给眾人散了一圈烟,故作镇定地问:“昨天抓的那个投机倒把份子,关在哪儿了?”
    “干什么?”一个民兵斜睨著他。
    “这不批斗会正缺人嘛,现成的送上门来了。”李承霄隨口扯了个由头。
    “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似的,没抓住。”
    悬在半空的心“咚”地落回肚子里,李承霄长长鬆了口气,摆了摆手:“可惜了,那我先回去了。”
    “哎,你大热天抱个棉裤干啥?”
    “晒晒霉气,不穿了收起来。”李承霄隨口搪塞过去,脚步轻快地往村口的田地走去。
    刚到沐婉干活的地头,就看见刘广智又杵在那儿,李承霄当即上前,语气带著几分戏謔:“刘干事,你怎么总爱往妇女堆里扎啊?”
    刘广智脸色一沉,瞪著他:“李承霄,你不要血口喷人!”
    李承霄挑眉打趣:“哟,还会用成语了。”
    刘广智被噎得够呛,厉声质问:“你的活干完了?跑这儿来閒逛什么?”
    “我的活,就是盯著你这臭流氓,不让你骚扰咱们閆家沟的女同志。”
    刘广智索性破罐子破摔,仰著下巴一副不服你就来咬我的模样:“我就跟沐婉同志聊了几句,怎么了?你管得著吗?”
    李承霄心想这小子长脑子了,再纠缠下去,只会给沐婉带来负面影响。
    他当即沉下脸,撂下一句:“行,我现在就去大队部举报你骚扰女同志、耍流氓!”
    说完,他转身就朝大队部大步走去。刘广智见状慌了神,知道李承霄是来真的,立刻快步跟了上去。
    李承霄一踏进大队部的院子,就拔高声音喊了起来:“我举报!宣传干事刘广智耍流氓,骚扰女同志!”
    这一嗓子,把大队部里的人全喊了出来,林建华阴沉著脸从屋里走出来,语气冰冷:“吵什么?怎么回事?”
    刘广智抢先一步辩解:“林组长,李承霄劳动纪律散漫,我批评了他几句,他就怀恨在心,恶意中伤我!”
    李承霄不慌不忙,直指要害:“我散漫?刘广智同志,妇女工作有黄同志、李同志负责,你一个宣传干事,天天往妇女堆里凑,这么爱管閒事,要不工作组组长的位置让给你?”
    林建华眉头紧锁,懒得听二人扯皮,对著刘广智冷声道:“刘广智同志,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一句话定了调,这也是李承霄眼下能想到,让刘广智暂时安分点的唯一办法,不管有效期多久,至少能让沐婉清静一阵子。
    李承霄刚要转身离开,大队书记张守田悄悄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劝道:“承霄啊,你跟工作组闹僵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我这当书记的,都得看人家脸色行事。”
    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李承霄秉持有枣没枣打一桿的理念,当即苦著脸装可怜:“叔,我实在是饿狠了,您能不能支援点吃的?”
    张守田面露难色,连连摆手:“你也知道工作组那两个女同志住在我家隔壁,我这书记的位子,要拿掉都是人家一句话,你再坚持坚持,等工作组走了就好了。”
    李承霄心里瞭然,张守田被工作组看得死死的,找他確实没用,便不再多言:“行,叔,那我先回去了,躺著不动,饿的还能慢点儿。”
    不等张守田回话,李承霄就转身去找沐婉,彭爱国的事得跟她知会一声,免得她跟著提心弔胆。
    彭爱国这次丟了一辆自行车,损失不小,实在不行,自己就把钱赔给他——这世上真心实意对自己的人本就不多,就冲彭爱国肯为自己冒险,这份情,他必须记著。
    跟沐婉低声交代完,李承霄抱著棉裤回到了知青点。此刻的他,才算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有的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总不能见个人就认乾爹吧。
    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和绝望涌上心头,他第一次有了不想上工的念头。直到此刻,李承霄才真正理解了那些老知青的绝望——他们大概也是这般走投无路,自己现在一模一样。
    这段日子,政治学习天天雷打不动,没完没了,看不到尽头。李承霄不敢不去,他的身体早已被折腾得虚弱不堪,再也经受不住一次高强度的审讯和折磨了。
    没过两天,生產队的饲养员、老贫农周老头就被勒令做检討。
    起因再荒唐不过——周老头负责照看生產队的几头牛,其中一头老牛年迈牙稀,干活吃力,周老头心疼牲口,摸著牛脑袋嘆了句:“老伙计,你也累坏了吧,这天天出早工、晚工的,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就这么一句心疼牲口的大实话,被他小孙子学舌传了出去,竟被工作组抓住大做文章。他们劈头盖脸质问周老头:“天天出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抓革命促生產!你说牲口扛不住,是在影射什么?是攻击轰轰烈烈的集体生產运动!”
    不由分说,工作组便给周老头定了性:身为贫农,却站在地主资產阶级立场,发泄对集体化的不满,破坏革命大好形势,思想严重变质。
    最终,老实巴交一辈子的周老头,被逼著在社员大会上做深刻检討,还得保证以后只许心疼革命集体,不许心疼“四条腿的资產阶级牲口”。
    风波未平,村里的篾匠“快刀李”又被批斗了。
    快刀李的篾匠手艺远近闻名,农閒时在家编竹筐竹篮,为了换点油盐钱,悄悄收了邻村三个徒弟,每人只收了一只老母鸡当学费。师徒四人白天出工磨洋工,晚上就著油灯赶活,编好的筐一部分偷偷拿到集市换粮食,一部分被公社採购站低价收走。
    可工作组进村“割资本主义尾巴”,有社员想立功赎罪,偷偷举报快刀李“聚眾单干,剥削学徒”。工作组连夜突击审讯三个徒弟,连嚇带逼,徒弟们嚇得胡言乱语,最后给快刀李定了罪名:顽固对抗集体化道路,私设地下资本主义工厂,妄图復辟旧生產关係。
    快刀李被掛著牌子游街,所有的竹料全被拉去一把火烧了,还被罚每天去猪圈铡草,接受贫下中农监督改造。
    不知怎的,村里的风气骤然紧张起来,人人自危,走路都低著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李承霄心里一阵苦笑,只觉得老天爷都在跟自己作对——前几天他找过快刀李,刚说好去他家蹭口饭,转头人就被批斗了,连最后一点能指望的门路,都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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