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越此时嘆了一声,“哎!我此前还没见过像肖河这么傻的!”
“又咋了?”
源越道:“说起来也怪他妈,他爸当初……就不是个啥好鸟!估计也是怕他以后隨了他爸!”
“经常跟他讲什么滴水之恩涌泉报,君子记恩不记仇。好傢伙!活活把个愣头青教成了缺心眼!”
我嘆了一声,“这有啥错了?当父母的都不求儿女大富大贵,只盼一生平安!就肖河这脾气,但凡他妈少讲点,恐怕早成少年犯了!
我俩打著手电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到山樑上一棵极为高大的歪脖子树下。
上面也不知是被谁栓的还是大风颳的,竟然一堆白布条子,山风一吹呜呜作响,简直跟鬼哭似的!
再往山下一望,好傢伙!
那时县里还没要求火葬,山樑下的坟塋一眼望不到边,我们村那时也有坟圈子,可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片。
关键这玩意儿密密麻麻一片,中间既没有路,又仿佛哪个坟包后又隨时可能跳出个什么玩意儿。
我的汗当时就下来了,“这破地方,跟他妈迷魂阵似的!”
“可不迷魂阵吗?一会儿咱俩得看著月亮走,要不隨时可能遇上鬼打墙,早前里面经常有人迷路,跑死人的事儿多了……”
源越说到最后语调有些怪异,我一回头,正撞见一张苍白的鬼脸。
“哎呀妈呀!”我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巢里的几只老鴰受了惊,立时乱飞乱叫。
源越却咯咯直乐,把垫在下巴頦的手电筒收起来,“咋样?后悔了吧?用不用我上去给你掰根树杈?”
我上去就是一脚,“妈的!会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可我看那树太邪乎,说不定有生之年吊死过多少人,便说了声,“不用!”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源越又笑,“这里的东西別乱动,酒瓶子都是祭死人的,石头可都是压纸钱儿的!”
我赶忙又扔了,源越一路笑话我,我俩又朝著山下的坟圈子走去。
我问:“这地儿怎么这么多坟吶?”
源越道:“荣县周边自古闹土匪,十八个山头呢!民国那辈最大的一支匪首叫震天吼!”
他努了努下巴,指著极远处一座大山上的三道怪石,“看到那个了吗?那叫三大崖子,就是震天吼当年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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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吼当年自称十八镇土皇,他们以荣县做为钱粮周转和温柔乡,没见山河夜总会上有个小阁楼吗?”
“那叫勾栏,也就是以前的窑子,这还是归糖业之前的事儿吶!著名飞贼鷂子黎三就是在那被捕的……”
我一愣,“不是燕子李三吗?”
源越翻翻白眼,“李三就不在咱这地界,是黎明的黎,黎三!”
“当时是震天吼那个山头的三当家,据说轻功比李三还高,所以人家叫燕子,他敢叫鷂子!”
鷂子老话里当老鹰讲,鷂子翻身正是由此而来。
源越继续道:“震天吼他们在荣县周边盘踞了几代,据说这个山坳子风水好,他们的兄弟就都埋在这儿!”
“后来新社会剿匪把他们都灭了,老百姓也就都跟著埋了!”
我骂了一句,“妈的!如果真有鬼,还他妈得是一帮恶鬼!”
源越又道:“可不止是恶鬼呦?据说这里还可能埋著財宝吶!”
“財宝?”
“是的!据说震天吼几辈在此囤积了大量的黄金白银,跟抢来的珠宝,不过只是人云亦云,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这些破事儿多半不能当真,我现在关心的只有肖河,“肖河那二傻子就在这地方一睡一宿?”
“可不是?这地方白天都很少有人敢来,晚上就更別提了,也就是后来出了他这么个肖大胆!”
转眼到了坟前,源越突然把手电关了,“关手电!鸟悄的!”
“为……为啥呀?”
“走坟圈子的规矩,乌漆抹黑的碰到啥也別抬头,身后啥动静也別回头,权当过路的了!”
“可你万一要用手电照出个好歹的,咱哥俩儿今天多半就跑不出去了!”
我这时魂都快飞了,赶紧把手电关了,源越又咯咯直乐,明显就是诚心嚇我!
此时四处一片黑暗,只见远处几只乱窜的磷火,源越也不说话,只能听见脚下一串串的踢草之声。
我膀胱一紧,可也同时想到了一件事儿,我师父告诉我童子尿可以辟邪。
你个死源越,有啥了不起?不就是有个煤铲子吗?
我对他道:“你先往前走,我撒泡尿!”
源越点点头,一声不吭的继续前行。我忙找了个坟头尿了一泡。
口中念念有词,“大哥大姐往边上挪挪,滋到谁多有得罪哈!”
趁源越转过一个坟包,我忙偷偷往手上尿了一把,心里暗笑:小爷这存了十八年的童子身,今天可算有用武之地了!
刚提上裤子,忽听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回头一瞅,一条黑影也分不清是跑是跳,正在向我扑来!
我毛都炸起来了,想也没想上去就是一把。
可那黑影却抱著我就势一滚,我俩同时躲到了一个坟包之后。
源越惊慌失措,“別……別吱声,有……有粽子!”隨后又呸了两口,“噗噗!什么玩意儿?咋骚了吧唧的!”
我不由一窘,“啥他妈粽子?还元宵呢?”
源越浑身打颤,忙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我也是第一次撞到!都他妈新社会了,竟然有俩古代人?你说是不是粽子?”
古代人?我也有些好奇!不消片刻,果真听见一阵踏草之声,隨著月光缓缓走来两个身影。
月亮正面照著,只见一人身穿道袍,头扎道髻,长得瘦小枯乾,手中似乎还托著罗盘。
另一个身量更小,因为她早就老抽吧了!一身碎花旗袍,下巴乾乾瘪瘪,估计牙都掉光了,手里此时多了条拐棍。
我立时哑然,这不是伍陆壹跟卖我桃木掛件的那老太太吗?
可隨即就险些笑出了声,这俩人这穿著对没文化的源越来说,可不就是两个“古代人”吗?
源越这傢伙刚才只顾嚇唬我,敢情比我胆子还小?此时正趴在坟包上撅著屁股、捂著耳朵。
可这俩人大晚上来坟圈子干嘛?
这时便听伍陆壹道:“师娘!没骗你吧?我打听过了,那小子叫肖河,是肖山的弟弟!”
“他们父亲之前就属於盗门,这么晚了来这种地方,手里还拿著洛阳铲,肯定就是摸金校尉无疑!”
我他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说你个老骗子能不能別总瞎联繫?肖河手里明明就是个煤铲子!
可有一点还真被苏晚棠说对了,这老太太不仅是伍陆壹的搭火,竟然还是他师娘?
老太太道:“真没想到小小县城还真藏匿著如此高手?会不会是当年震天吼埋下的那批財宝露了相?”
我心中一惊:震天吼不是刚才源越说的十八镇土皇吗?难道財宝那事儿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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