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媧皇……”
胡玉衡老成稳重地拂袖站起身,
“相传媧皇风氏天地初开时期,就是在黄河边摶土造人,以黄河水混岸边泥捏出泥人,这才令三界有了人。
媧皇造万物,西王母定天地秩序。
西王母是天地间第一位可言出法隨的大神,而媧皇,则是世上第一位可打破生死束缚,拥有拂手造万物,赐万灵生机,有资格主宰人类生死的创世神明。
上古时期人族曾自称神族后裔,这一点,委实不假。
据说,第一批人类被媧皇创造出来时,媧皇是將他们当做自己与伏羲大神的孩子养的,那批人类,唤媧皇母亲。
奈何不周山倒,第一次天塌,第一批人类三分之二,都死在了天河决堤,天火倒灌人间的那场大劫中。
媧皇不忍见自己的孩子们在洪水烈火中受尽折磨而死,便炼石补天,修补了天上的那个大窟窿。
补天后,剩下的那些人类也因寿数到头而相继死去。
媧皇不愿见人族绝跡,便著手创造了第二批人类,教那批新的人类生火、打猎、耕种……以及繁衍后嗣。
人类这才得以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遍布脚印,且逐步占领凡界这片地盘。
女媧……是风氏,小縈你也姓风,你们家族难不成、和上古媧皇有什么联繫?”
我聚精会神地捏著泥人,漫不经心道:
“不知道啊,我没听说过。我也不晓得我家为什么姓风,应该是巧合。”
“小縈你说,你有这门手艺,还姓风。有没有可能,你是女媧后人!”黄大仙拍著大腿机灵道。
白仙嫌弃地抽了抽嘴角:“你电视剧看多了?咱们活了这么久就没听过女媧有后人的事!”
柳云衣附和道:
“就是!媧皇如果真有什么后人的话,那也不可能在凡间待著,身边肯定会有天庭的保鏢秘密护佑著。
你见哪个女媧后人过得像小縈这么惨,小时候被风大年一家欺负,长大了被江墨川那个鱉玩意骗得找不著北……”
我终究还是听不下去的一把泥拍柳云衣嘴上了!
“聊天就聊天,能不能不要拿我以前的黑歷史说事。”
我心累地捏好一个泥人,放竹篮里:
“谁年少时还没有干过几件脑残的事呢?
再说,就算当年我选了你们之间的其他人,没有选江墨川,以江墨川的手段,照样能把我和被选中的仙家挑拨得相看两厌……
你们也別忘了,他稍稍出手,你们就是风柔的好哥哥了。
两个月前,你们还护著风柔对我横眉怒目呢。
过年那会子,你们每个人都有给风柔红包,还故意当著我的面给。
我要是心態稍微脆弱点,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柳云衣哽住,心虚地忙推卸罪责:“主意是顏如玉出的!是他带头给的!”
顏如玉被嚇得跳起来:
“啊耶!你不要脸,当时你们不是举双手赞同吗……
再说,是沈沐风先说风柔身体不好,需要压岁钱保平安,我这才带头给了风柔一个红包。
你们可以选择不给啊,难不成我还会从你们口袋里掏啊!”
“沈沐风,都怪你!”
“你们別太过分啊,我只是隨口那么一讲……
再说,那会子大家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大家自个儿现在心中门清!
就算你们把全部罪责都推到了我头上,也改变不了你们都是冷暴力小縈的真凶!
当初我们可是团伙作案,现在谁都別想撇清关係!”
“你大爷!”
“所以过年那天……小縈是不是,根本没有收到红包?我们以为,江墨川会给你的。”
我接过苏苏捧给我的那团土,淡淡说:“有收到啊,胡玉衡给了我一个。里面装了一方块黄金。”
“啊?”仙家们不服气地惊叫起来:“胡玉衡,你个狗!你怎么能背著我们给小縈红包,不告诉我们呢!”
“你给风柔的红包,里面就装了五十块钱,五十块钱还是你拿十来条大鱼和村里老张头家换的!”
“我就说,你手里的那块金子明明没送给风柔,怎么后来再也不见你拿出来了,原来是给小縈了。好傢伙,你背刺我们!”
他们吵得我心烦,我放下手里的铲子没好气道:
“你们有完没完?这几年只有胡玉衡还愿意管我的死活,就算胡玉衡告诉你们他把金子送给了我,你们又会如何?
会像照顾风柔那样补个红包给我吗。
什么叫胡玉衡背刺你们,他对我好一些,就算背刺,非要连他也拋弃我,才能算是和你们一条心吗?”
“我……我们这不也是后悔么。”余惊云耷拉著脑袋委屈说。
柳云衣不放心地扯了扯我袖子:“小縈……”
我埋头捏泥人,不想理他们。
帝曦见我心情不太好,便冷声驱赶仙家们:“都滚!”
仙家们立马怯怯离开了花园。
只剩胡玉衡还被流苏拽著衣角,不让他走。
胡玉衡张嘴想和我解释些什么,却被帝曦用眼神堵了回去。
苏苏靠过来小声哄我:“二姐,明年过年,我给你包红包。”
我顺手捏了个小狐狸给她,消了气:“我没难过,我只是在和他们互撕黑歷史罢了。”
帝曦蹲下身,乾净修长的一双手陪我一起捏泥团。
我见他一双手被弄得脏兮兮的,赶紧把他捏好的泥团抢过来,低头说:
“你不用给我帮忙……別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哪里脏了?”他不肯收手,执意要陪著我:“本王帮你一起做,能快些。”
我垂著脑袋,只好接受了他这片好意。
不久,胡玉衡也参与了进来。
於是在我们四个的分工合作下,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就捏完了杨大哥需要的泥人。
干完活,我洗乾净手瘫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托腮打盹。
肩上忽然一沉,有双手搭在我的肩膀,力度適中地给我按摩。
我以为是苏苏,就慵懒地阻止道:
“苏苏,別按了,你也歇会……明天后天咱们应该就可以回家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小窝。
这几天要不是有你姐夫在,我睡觉都成问题。还是自己家住得踏实,想我的大床了。”
肩上的这双手还在给我按摩,还別说,苏苏这丫头心细手软,按得我还挺舒服。
我闭著眼,沉沉嘆了口气,歪头往她胳膊上靠了靠:
“下午,我不是故意发脾气惹大家不痛快的,我近来,心里很乱,有点心浮气躁。
怪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从未真正拥有过什么。
小时候,我以为,能和你相依为命,姐妹俩永远在一起。可,我倒霉地失忆了,把你忘记了。
长大后,我遇见胡玉衡他们,可相处不过一年,他们、就不要我了。
现在,我终於又等到一个,我想留住的人,但他却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他的脚步不会为我停留。
原本我该习惯、该接受的,然而可怕的是,在明知他会离开的前提下,我竟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走向他,靠近他……
明知不会有结果,还是放不下。
苏苏,我该怎么办啊。
我不是没爭取过……但、他把我拒绝了。
好丟人啊,就算是在梦里,也丟人……”
帮我按摩的那双手动作慢了下来,我猜,苏苏一定被我没头没尾的话给听糊涂了。
“听不懂才对,苏苏,你如果真对胡玉衡有意思,就勇敢点。
胡玉衡不像你姐夫,胡玉衡心软。
你姐夫……是条野龙,可我家却没有大海。”
“好心烦啊,苏苏你怎么不说话……苏苏。”
我懒洋洋地转身,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脑袋贴在她的腰腹上,闭眼嘆气。
但……
苏苏最近健身了?都练出肌肉了?!
个子也变高了……
熟悉的玉灵花香钻进鼻息……我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心惊胆战地伸手抓住他腰后衣物,手掌触摸到那条织锦嵌玉的腰带时……
悬著的心终於还是死了!
不是苏苏,是那条野龙……
我欲哭无泪地默默又把手放下,假装梦游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僵著身子硬著头皮,不敢睁眼,胡乱摸索著抓住椅扶手,艰难站起身……
“我、刚才说梦话呢!你別当真!”
我尷尬至极地撒腿就跑。
他没有阻拦我离开房间,可能是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仓皇跑下楼,可一进花园,就看见白仙蜷缩著身子,窝在玫瑰花丛里瑟瑟颤抖。
他……这是怎么了?!
我赶忙小跑到花丛前,伸手想把他从带刺的玫瑰丛里掏出来……
但他躲得实在太深了,玫瑰花的花枝上又遍布密密麻麻的尖刺,枝条的缝隙太小,我的手根本伸不进去。
眼见它在里面痛苦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我心急如焚地蹲在花丛外,努力耐著性子温声唤他:
“小白,你怎么了?小白,你意识还清醒吗?能自己出来吗?!”
蜷在地上背对著我的白仙竖起身后尖刺,粗糙的背皮跟隨急促呼吸舒展后又极快地收缩,张开尖嘴,喘息困难地小声嚶嚀著……
听到我在喊他,这才勉强打起精神,眼神浑浊地使劲昂起倒在一滩白沫里的小脑袋,委屈地哭著稚声回应我:“小縈,我好难受……我疼,小縈。”
我咬住嘴唇,等不下去地起身跑进旁边的小厨房,从刀具收纳盒里抽出一把菜刀就冲回来,对著玫瑰丛一顿用力乱砍,迅速清理了挡在他身前的那些带刺花枝。
扔下菜刀,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將全身是软刺的白仙从花枝缝隙里捧出来。
用自己的外衣把白仙包裹好,我抱著白仙扭头便往楼上跑……
去找帝曦,他法力高强,肯定能治好小白!
“小縈……”白仙窝在我怀里一个劲地可怜落泪。
我心里不是滋味地边爬楼梯边用手轻抚他的小脑袋,紧张安慰:
“不怕,没事了,很快就不疼了!我们去找帝曦,去找龙仙,只要找到他,他肯定能治好你!”
白仙却躺在我的臂弯里虚弱摇头,奶声奶气的低低说:
“没用的……龙尊也治不好我,这是我的劫,我的命。
已经、发作三次了……没有药引,我很快就会魂飞魄散。
小縈,谢谢你……这些年,要不是你一直用血餵养著我,我早就、撑不下去了。
小縈,你別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怕是没有几天能活了,我不想,临死还留有遗憾。”
他这话,我越听越慌:
“別胡说!你不会死,我还有很多血,只要能救你,放多少我都乐意!
小白,白三哥,我不会生你们的气。
你別多想,我带你去找帝曦,就算帝曦治不了你,他也肯定有救你的其他法子!
你坚持住,以前那么困难都熬过来了,现在咱们都快熬出头了,你不能在这种时候放弃啊。
白三哥,你撑住,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山楂糕,我知道你喜欢吃我做的山楂糕。
我知道从前是你嘴硬,你其实,特別喜欢吃我做的糕点。
不怕,很快就能好起来,很快!”
我抱著白仙匆匆忙忙跑到臥室门口,正要按下门把手推门进去,门却被人从里拉了开。
我一抬头,便撞上帝曦那双清冷明澈的紫眸。
他见我神色慌乱,又低眸扫了眼我怀里的白仙,微微蹙眉:“他怎么了?”
我急到说话结巴:
“帝曦……救他!他突然、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他会、不会有事啊?
帝曦,你快帮忙看看……他现在、现在好像有点喘不过气!”
他等我描述完情况,抬手试了试小白脖间的脉,俊容凝重:“是毒。”
“毒?”
我想不通地问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
杨大哥这边的食物可都是经过专人检查过的,按理说,是绝不可能让小白吃到有毒的东西。”
帝曦抬手迅速封住了小白胸口的穴位,道:
“这毒,不是刚进入他身体的。若本王猜得没错,白无尘生前,就是被此毒毒死的。”
“他是被、毒死的?”
我错愕追问:
“可是白三哥他不是东北白家最有名的医仙吗!他医术这么高,怎么会解不了自己体內的毒?”
“身为医者,可治天下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命。这就是他的命数。”
帝曦抬手,指尖神力引来一泓清水,將我怀里的白三哥悬至虚空,以水泽温柔包裹住,施法封印。
“他中的是东北白家的断魂灭魄散,只有白家家主才有解药。”
说罢,帝曦捏诀召唤来余惊云与风震野。
鱼仙与虎仙应召前来,俯身恭敬道:“大王……”
帝曦凝声命令:
“去东北白家走一趟,找家主要断魂灭魄散的解药,他若不肯给,便將这枚令牌交给他。
告诉他,要么乖乖把解药交由你们带回来,要么本王亲自去白家找他討,让他想清楚了,选一个!”
抬手间,一枚玄铁雕著庄严龙纹与繁复水纹,上刻“黄河龙宫”四字的令牌倏然化形於帝曦掌心上方。
帝曦拂手用法力把令牌送给风震野,风震野稳稳一把接住,恭敬领命:“是,大王,我和小鱼这就起程!”
虎仙和鱼仙带上令牌,两道银光飞出了窗户。
帝曦將被封印的小白收入掌中,覆手隱藏:
“本王封住了他的全身灵脉,还能为他延续三日生机。
只要三日內风震野与余惊云顺利將解药带回来,他便算渡过此劫,可重塑肉身了。”
小白被他收去照顾了,我这才猛鬆口气,稍稍安心:“那这期间,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帝曦无奈瞥了我一眼,残忍道:“会。”
“啊?”我刚放下的心再次拎到了嗓门眼。
帝曦冷静提醒:
“东北白家的家主,是白无尘的亲爹。
断魂灭魄散的解药就在他亲爹手里,可他却是死在此毒之上。
阿縈你说,这毒,会是谁下给他的?”
我顿时哽住,意外道:“你是说,杀掉小白的人,其实是小白亲爹?”
“东北那边的仙家都生性凉薄,尤其是胡黄柳灰白五大家族,血缘亲情更是不值一提。
丈夫要杀妻子,儿子要杀母亲,父亲要杀子女,比比皆是,不足为奇。
北方是仙家们的地盘,东北更是那些动物仙可只手遮天的地界。
那地方的势力很乱,五大家族互撕,皆是谁也不服谁。
他们便是东北的土皇帝,他们不肯遵守外面神界仙界定下的一夫一妻规矩,仍奉行古时候那一套,一个公仙,可娶一群母仙。
为了快速扩大本家家族势力,他们只有不停地加速繁衍。
然族內兄弟姐妹多了,廝杀也会变多。当爹的想杀一两个儿子玩玩,根本不会给自家造成任何损失。
白无尘是东北白家近千年来灵根最强的一位医仙,太锋芒毕露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道理我懂,可我真没想到,连他亲爹都要杀他。”
我心疼嘆道:
“白三哥,也才五百岁啊。胡玉衡之前说过,他还是个小娃娃。
照他的天赋与灵根来看,他至少得一千岁才算成年。”
“嗯,他的本体现如今的確还处於幼童阶段。”帝曦淡淡说:“先等风震野和余惊云回来,老东西若不肯卖本王面子,本王再亲自过去同他理论。”
帝曦果然是我们这一大家子中当之无愧的主心骨,我就知道,找他救命准没错。
我沉默一阵,忽然想起他刚才变出来的那块令牌,上面的字……
竟和我小时候在水边捡到的那些枫叶上的字一模一样!
“你刚才、给虎哥的那块令牌上……刻著的字,不是人间的文字。”我昂头轻声问他。
他回眸看了我一眼,告诉我:“嗯,那是水族文字。”
难怪。
我又问:“那令牌上为什么写著,黄河龙宫?”
他怔了怔,诧异直视我的双眼,反问我:“你认识水族文字?”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