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念念脱了外面的真丝衫,兜著一小堆儿乌建业摘下来的枇杷,先递给苏沫银一个,笑嘻嘻道:“就说妈妈你瞎担心吧,老爸还年轻著呢,摘个枇杷轻而易举。”
苏沫银笑著点点她的鼻尖:“你这丫头只管使唤你爸,这个家也就只有你能使唤得动他了。”
寧浩抱著妞妞站在树下,乌娜捏著一个枇杷果逗妞妞玩儿。
她闻言笑著道:“爸,你要是这么偏心我可不乐意了啊。”
乌建业扶著梯子下来,苏沫银连忙上去捏著手帕给他擦汗。
乌建业瞧著自己的大女儿:“哪里有偏心,你在公司学到的东西不都是我手把手教的。嗯?”
乌娜哈哈笑起来:“我是给妹妹们干活的牛马。”
苏沫银看向她:“什么牛不牛马的,你可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等你爸老了,得接他的位子。”
乌娜笑笑。
这是公认的事实。
乌念念捧著枇杷朝乌娜跑过去,剥开一个餵她:“来,我先討好討好你,以后就不用奋斗了。”
乌娜偏头,一边伸手去接枇杷一边拍著无乌念念:“滚滚滚,你姐的口红等会儿都要蹭脏了!”
“我亲自剥的,快吃!”
“乌念念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俩人又闹起来。
妞妞在一旁拍著手傻乐。
苏沫银已经习惯了她们这样闹。
乌建业嘿嘿笑著,一扭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乌棠。
大夏天的,她站在太阳下,往这边看著。
只有她一个人。
乌建业蹙眉。
苏沫银见状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收收情绪,她冲乌棠招了招手。
乌建业嘆了口气:“就知道以她那闷葫芦的性子办不成。”
苏沫银道:“別说了,等会儿让棠棠听见。”
乌念念好奇:“什么事儿啊?”
“跟你没关係,別打听。”乌娜鬆开她,说道:“你二姐回来了,去把你的枇杷给她一个。”
乌念念翻了个白眼儿:“给狗吃都不给她,爸给我摘的。”
她和乌棠一向不对付。
乌娜摇了摇头,倒也习惯了。
乌棠走过来的时候,苏沫银从乌念念那里要走一个枇杷递给她,语气慈爱:
“傻孩子,站在太阳底下热不热,不喊你你就不知道过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乌棠垂眸看著那颗枇杷果,接过了:“刚回来。”
乌念念撇了撇嘴:“这次妞妞生日,某人总不会又吝嗇到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她阴阳怪气,明显是在记恨上次乌棠不给她礼物的事。
乌棠看向乌念念,语气平平没有退让:
“没有吝嗇,只是不想给你。”
乌念念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上来:“你!”
她委屈巴巴地扭头看向乌建业,指著乌棠告状:“爸,你看她,一回来就找我事儿!”
乌建业清了清嗓子:“让著点儿你妹妹,这么多年了还学不会?”
乌棠微微抿唇,没吭声。
苏沫银瞪了乌建业一眼:“行了,今天全家团聚高兴的日子,別摆你一家之主的谱儿,都是一视同仁的孩子,有什么让不让的!”
乌建业鼻腔里呼出一口气,看著其他人说道:
“走吧,快中午了,都別在这儿站著了。”
他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跟著乌建业走了。
苏沫银拍拍乌棠的手背:“快尝尝今年新结的枇杷,念念耍小孩子脾气,等会儿趁她不注意妈妈再给你拿几个。”
乌棠长长的眼睫颤了两下。
她没有像苏沫银想像中的那么好打发,而是突然问道:“为什么要趁她不注意?这些枇杷是她一个人的吗?”
苏沫银怔了下。
她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问道:“棠棠,你今天是怎么了?在外面受委屈了吗?还是说虞镜沉欺负你了?”
苏沫银又一次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她眼底的殷切关心不像假的,对儿女的母爱以苏沫银的能耐根本装不出来。
她的的確確很关心乌棠,也的的確確袒护乌念念。
每一次乌棠和苏沫银对视,都会感到心臟在细微的抽搐。
阳光太强烈了,哪怕站在树下还是刺得乌棠睁不开眼。
她低下头,没有再继续呛:“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晚上住家里吗?”苏沫银道:“要是不住的话走之前別忘拿香薰,我给你放在臥室了,助眠用的。”
乌棠点点头:“好。”
苏沫银拉著她离开了。
走之前乌棠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茂盛的枇杷树。
她的思绪骤然被拉回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乌棠和乌念念的关係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说不了两句就要吵起来,勉强称得上平和,偶尔也会互相关心。
那一年两个人年纪都还小。
乌念念想吃枇杷,但是因为生病才好苏沫银不允许她吃,佣人也不给她摘。
乌念念就去找大姐,但是大姐在写作业,於是找上了乌棠。
乌棠半夜偷偷拿梯子踩著给她摘了很多。
头一天晚上乌念念还抱著她说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结果第二天乌念念就因为吃多了枇杷腹痛被送进了医院。
乌建业气极了,问是谁给乌念念摘的。
乌念念说,是二姐。
於是乌棠体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巴掌。
到底有多痛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时候乌建业一巴掌扇得她左脸高高肿起,耳边嗡嗡作响。
於是耳鸣不止的乌棠也被送进了医院。
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那天晚上乌棠很惊喜和自己不太亲近的乌念念过来找她,她摘的枇杷原本是想和大姐还有小妹三个人一起分,但是乌念念贪吃,自己全都吃完了。
乌棠又摘了些枇杷给大姐送去尝,大姐笑著摸了摸乌棠的头,说还是棠棠最好。
可是转头大姐又把枇杷偷偷塞给了贪嘴的乌念念。
细细想来,乌棠也不是没有为她们之间的关係做出努力。
但是乌娜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爱足够多,她不吝嗇分给乌念念,甚至耳濡目染,对小妹更亲近。
这是乌棠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偏爱。
那时候家里两个孩子都进了医院。
乌建业忙於公司的事情,只有苏沫银一个人在医院。
母亲守著乌念念的床,甚至忘了给小小的乌棠请一个护工。
也可能没忘,只是生气乌棠害得乌念念住院,所以刻意不管她。
到底真实是怎样的情况,已经不得而知。
乌棠后来就不怎么喜欢吃枇杷了。
她吃起来不甜。
是酸的,苦涩的。
多年来都是这个味道,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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