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落幕,天空从橙黄色一点点变成藏青色。
天黑了。
潯城的夜晚没有帝都那么热。
候场区空调开得足,舞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说话。
外面的舞台已经开始按照顺序表演节目,音乐声掌声和主持人的声音轮番清晰的传到候场区来。
舞团的古典舞排在后面。
白倩偶尔趁著节目更迭的间隙往外偷偷看一眼。
观眾席第一排是给市领导留的位置,目前只坐了几个人,空了一多半儿。
白倩回了候场区,对舞团其他成员道:“领导也不一定来,不要紧张,和平时一样。”
其他人笑著摆摆手:“不紧张,不紧张。”
白倩笑笑,和她们打趣几句,然后走到了乌棠身边。
乌棠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倩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拿出最好的状態,迎接你的最后一次舞台。”
乌棠轻轻抬起眼睫,眉眼弯弯:“收到!”
两个人肩並肩站著。
时间缓缓流逝。
不多时,上一个节目表演结束,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掌声,主持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接下来要上场的节目是......”
白倩在候场区看著其他人道:
“走吧,到我们了。”
临到正式上台这一刻,舞团眾人已经做好准备。
乌棠和其他人一样摆好姿势,深深地吸了口气。
另一边。
此时此刻潯城的张市长正陪著贵客从办公室出来。
张市长一身惯常的黑色行政夹克,稀疏的头髮里夹杂著几根白丝,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慈祥敦厚。
他退让的走在一旁,將中间的位置让给了身旁身形高大的年轻人。
那人鼻樑高挺面容桀驁懒淡,正是出差来到潯城的虞镜沉。
一行人走在宽敞明亮的走廊里。
张市长问身旁的秘书:“今天是不是有个演出?”
秘书点点头:“是,就在附近的潯城文化中心。”
“那虞少可来得巧啊。”张市长说著笑起来,又问:“开始了吗?”
秘书將手机拿出来递给张市长:“正在直播呢。”
这是市里面策划的演出,有正规的直播渠道,原本市长要亲自到场看一眼,不过太忙的话这样不重要的行程也就推了。
张市长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从秘书手里接过手机看了眼,哈哈笑著对虞镜沉道:“离得也不远,要不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虞镜沉聊了半天公事,晚上不想再陪著这些老东西虚与委蛇,他脸上没什么大的情绪,正要拒绝。
又听见张市长看著手机上的直播笑著道:“这还有个和你一样,从帝都来的舞团。”
到嘴边的话一顿,虞镜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薄唇轻启:“帝都来的?”
张市长点点头:“是啊。”
他说著將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这不,马上要表演的就是。”
虞镜沉的视线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手机屏幕小,离得也远,即將要表演的女孩们都穿著差不多的衣服,乍一看没什么区別。
但男人的目光就是顿了下。
张市长见状心中一喜:“去瞅瞅?”
虞镜沉没说话,片刻之后將目光收了回去。
他走进电梯。
张市长跟在后面进去,又揣摩不透了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他看了眼秘书。
秘书这时候適当开口:“虞少要是不感兴趣的话,咱们直接过去岳园吃饭也行,那地方清净,不扰人。”
总之张市长的意思就是今天必须得把虞镜沉这个人留下来。
看演出或者吃饭选一个。
电梯叮一声打开门。
虞镜沉从里面大步出去。
张市长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腆著老脸在后面跟著。
从旋转门出去。
虞镜沉站在门口檐下。
张市长看似憨厚的笑著黏在他身旁:“怎么样虞少,你看现在是去哪儿?”
邱啸站在后面心想著按照这张市长的厚脸皮程度,估计就算看完演出还是得一起吃饭,反正这顿饭跑不了了。
他以为虞镜沉会同意秘书的提议直接去岳园。
不过虞镜沉没有立刻开口。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思绪並不集中。
不远处江面上的夜风似乎还挟裹著潮湿的气息。
不一会儿,司机一前一后將两辆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上车之前,虞镜沉丟下几个字:
“去文化中心。”
邱啸不明所以地惊讶。
张市长笑得眼角皱纹都炸开:“好好好。”
他说著和秘书一起上了后面那辆车,两辆车前后从大楼园区內出去。
邱啸也不喜欢应付这些老东西。
汽车在路上平稳的行驶,他坐在车上道:“沉哥,为什么不直接去岳园啊,现在去看演出,看完肯定还得去吃饭。”
虞镜沉双腿交叠坐在座椅里:“放心,看完演出就回去,不去岳园。”
邱啸凑上前道:“姓张的那老东西现在是恨不得整个人都趴你身上,我看难脱身。”
虞镜沉嘖了声,给了邱啸一脚:“少废话,你去了就知道了。”
邱啸听著他这颇有底气的语气,有些好奇虞镜沉会怎么推辞张市长的盛情邀约。
潯城文化中心离得很近,前后不过几分钟的车程。
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恭敬地侧手指引著他们到观眾席第一排坐下。
盼了一晚上的领导终於盼来了。
节目负责人知道张市长来了,匆匆上前正要凑上去说话,却被一旁的秘书挡了回去。
负责人偷偷瞄了几眼,只见张市长没有往日的抬头挺胸,反而点头哈腰笑容满面的对著身旁的一个长相凌厉的年轻人。
张市长道:“来来来,虞少坐中间。”
虞镜沉没理他,就近在第一排最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张市长见状,又上赶著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场馆內为了烘托气氛观眾席灯光昏暗,唯有舞台上亮著流转的光,两旁是偌大的屏幕,时不时切换著舞台上的表演镜头。
张市长本是借著机会要和虞镜沉搭话的,但是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根本无人回应。
他一扭头,只见身旁的人根本没听张市长在说什么,正目不斜视地看著舞台。
说得更细一点。
是看著舞台的某个方向,
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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