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內站了很多人。
戚轻絮没什么大碍,但是长期躲避仇家精神紧绷的情况下,她的身体抵抗力很差,要想养回来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薄家文握著她细瘦的腕骨,有些依赖地將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哽咽:“姐,我真的很怕见不到你,你当初为什么拋下我消失不见了?”
戚轻絮摸了摸薄家文那半张冰凉的面具,嘆了口气:“你和薄家有关係,但我没有,要是留下了,恐怕会给你引来祸端。”
她其实也怕,薄家和弟弟有关係,不会对他不利,但是薄家不会保护她,她怕给薄家文带来祸端,薄家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万一突然决定要除掉她,她也没有能力自保。
所以种种原因之下,戚轻絮在弟弟认祖归宗回归薄家之后就消失了。
薄家文道:“薄家不会不接纳你,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戚轻絮闻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我也没力气再走了,总不能一辈子躲躲藏藏。”
所以她这次是自己想回来找薄家文的,但是偏偏倒霉地落在了蒋駟手中。
这对同母异父的姐弟在说著话,房间內的其他人都没有打扰。
薄凛趁別人不注意离开了,他下楼走到这栋楼的屋檐下,整个人隱没在黑暗中,目光望著前面那栋楼的每一个窗口。
不知道乌棠在哪一个房间里,是睡了还是没睡。
他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会开枪。
薄凛捏了捏眉心,抬头的时候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
虞镜沉压根没把薄凛放在眼里,戚轻絮找到了,薄凛在他这里的利用价值就没了。
他甚至连招呼都懒得跟他打一声,恍若无物地从他身边经过。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薄凛突然抬手拦住了虞镜沉。
虞镜沉掀起眼瞼。
薄凛拦著他未让一步。
两个人无形中对峙著。
樊莉莉见状皱起眉头,刚想上前,虞镜沉对她道:“你先进去。”
樊莉莉看了薄凛一眼,片刻之后先行一步往戚轻絮的房间走去了。
她一走,大厅外的屋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虞镜沉淡淡摁下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薄少这是干什么?想打架?”
薄凛清雋疏朗的面容多了几分审视,直直盯著虞镜沉问:“她为什么要衝蒋駟开枪?”
虞镜沉道:“和你有关係吗?”
薄凛看著他:“乌棠性情温和,从来不会像今晚这样。”
虞镜沉道:“听起来你很了解她一样。”
薄凛:“你不说,我也能查。”
虞镜沉:“你查的还少吗?之前我就说了,你的事我不关心你也不关心,我的事,你倒是上心得很。”
他嘴角勾起弧度,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没有。
薄凛道:“我也说过,虞总介意的话,隨时欢迎你来调查我。”
虞镜沉嗤笑:“调查你?我的时间有限,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
他的语气里透著看不上的蔑视。
薄凛没有被他的三言两语激怒,他一字一句道:“希望我在你眼里,能够一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倒也不全是。”
他走上前两步,薄唇轻启:“之前是懒得戳穿你,但是你不要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薄凛垂在身侧的手臂绷起,盯著虞镜沉:“原来你知道?”
虞镜沉掀唇:“这场合作到此为止,看在你有那么点儿用的份儿上,我允许你的覬覦埋葬在今天。”
薄凛闻言,凝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什么?”
虞镜沉脸上带著不以为意的笑容,格外友好地拍了拍薄凛的肩膀:
“从明天开始,你再敢故意往她身边凑,下场一定会比蒋駟要惨。”
说完,虞镜沉撞开薄凛的肩膀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进入灯光之下,而薄凛的身形仍旧停留在夜色当中。
小雨淅淅沥沥在下。
薄凛耳边盘旋著虞镜沉的话语,他回过身,远望著虞镜沉那一无所知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次日一早。
方园里热闹无比。
戚轻絮身份特殊,不適合出现在帝都眾人的视线当中,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的安全,她要在方园暂住一段时间。
薄家文自然不愿意跟自己的姐姐分开,也留下了。
至於薄家的其他人昨晚已经离开,虞镜沉不会久留他们,尤其是薄凛。
除了多出来的戚家姐弟二人,莫书烟一大早也过来了,怎么都请不走。
人多,且戚轻絮身体不好,邱啸见状调了两个会做营养餐的厨师过来做饭。
乌棠起床出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这么多人还有些不习惯。
她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东西,但又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乌棠走下楼梯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捧著自己面前的粥碗喝了两口。
餐桌另一边头,莫书烟正在扮演著虞镜沉身边人的身份为难柔弱的戚轻絮。
莫书烟画著精致的全妆,扬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戚小姐这么多年不露面儿,阿沉怎么找都不找到,倒是奇了怪了,之前还没有一点线索,说找到就找到了,而且偏偏是撞到了蒋駟手里来威胁阿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戚小姐故意设计的呢。”
戚轻絮一派弱柳扶风的模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我只想不用躲躲藏藏的活下去,莫小姐的话未免太严重,后果我承担不起。”
莫书烟看著她:“怎么承担不起,你是阿沉的救命恩人,这么说来其实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薄家文听得出她话里有话,一股子怒气衝上前就要护著他姐姐。
戚轻絮拉住他,转而冲莫书烟淡淡一笑:“过去的事不必纠结,我也很感激『廖沉哥哥』给我一个棲息之所。”
她特意在某个称呼上加重了语气。
莫书烟气得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她保持著优雅和得体:“那是阿沉人好罢了。”
戚轻絮道:“是,人好。”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攻击著。
乌棠竖起耳朵偷偷听这场言语对冲,听到最后这俩人为了结束这场斗嘴纷纷无懈可击地说虞镜沉人好,嘴里的粥差点儿都呛出来。
她突然没来由地觉得不安。
昨晚对蒋駟公然出手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暴露了她的想法和態度。
而现在虞镜沉对她有用,他的存在利大於弊,所以乌棠为了维持现状暂时不会和他计较。
要真计较的话,也要等到她用不著他的时候。
这是她从大局考虑的想法。
但是维持现状不止需要她来装作无事发生,虞镜沉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呢?
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怀疑她的动机。
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乌棠心想也许自己要编一些瞎话来自圆其说。
她大脑飞速的旋转思索著,面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拿走了自己捧著的碗。
乌棠怔了下,抬头看著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的男人。
虞镜沉蹙眉,十分不满意地看著清汤寡水的白粥:
“谁给你吃的难民套餐?”
乌棠眼眸睁圆,尾音很轻一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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