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这一滴血按下。
断宗契,立时有了反应。
只见那悬於大殿中央的古老血契,忽然嗡鸣震颤,其上无数血色纹路一寸寸亮起,仿佛古老岁月里的某种规则被重新唤醒。
太玄殿中的灵气,在这一刻竟变得极不稳定起来。
不少弟子脸色都白了几分。
因为他们忽然感受到了一缕极淡、却又真实无比的天威。
那是天道契纹被触动后的徵兆。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林昭不是装样子。
这断宗契,也不是拿来嚇人的摆设。
它是真的。
而且,一旦继续走下去,便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高台之上,太玄掌教的脸色越发难看。
玄冥真人的眉头更是皱成了一线。
按理说,断宗契要彻底生效,还需宗门与师门两方印记齐全。
也就是说,掌教与玄冥真人,必须亲自落印。
他们当然可以拒绝。
可问题在於,此刻林昭已先行签血,大殿中又有满堂长老弟子在看著,若他们临时退缩,那先前林昭那番“成全师兄”“顾全宗门”的大义之言,便全成了笑话。
更何况,顾长渊从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
这种平静,反而让太玄掌教心底生出一丝极淡的不安。
只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退路。
於是片刻之后,太玄掌教终於冷著脸,缓缓抬手。
一道掌教金印,於掌心浮现。
“既然你执意如此。”
“那本座,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
那一道金印化作流光,直接没入断宗契中。
血契猛然大亮。
整个太玄殿,仿佛都隨之轻轻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又落到了玄冥真人身上。
因为还差最后一道。
师门印记。
玄冥真人站在高台之上,白髮无风自动,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看著顾长渊,眼底深处已不只是怒,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失望与冷厉。
他始终认为,顾长渊太硬。
硬到不懂转圜。
硬到不会低头。
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种硬,会用在他这个师尊身上。
然而现在,所有人都在看著。
林昭已经签了。
掌教也已落印。
他若不签,今日便不是顾长渊一个人的笑话,而是整个玄天主峰的笑话。
於是数息之后,玄冥真人终究还是抬起手。
他指尖一点,一缕淡金色师门印记,自眉心飞出,带著某种极其复杂的气息,没入断宗契中。
轰——
剎那间,整卷血契彻底亮起。
一道血金交织的古老纹路,自契书中央缓缓扩散开来,像是一条被唤醒的规则长河,自太玄殿上空蔓延而出。
下一刻,顾长渊终於动了。
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点在自己心口。
噗。
一滴心头血,自指尖逼出。
那血比寻常鲜血更沉,更暗,也更重,仿佛其中压了太多煞气与岁月。
顾长渊抬手,將那滴心血按在断宗契上。
瞬间。
整座太玄殿上空,隱有闷雷滚动。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心神一震。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隨著顾长渊这一滴心血融入,那血契之上竟显化出一道又一道玄天印记。
先是他腰间那枚主峰亲传玉印微微震颤,隨后咔嚓一声,竟当场裂开了一道细纹。
再之后,他肩头那道象徵守渊首座身份的古老暗纹,也是缓缓黯淡下去。
最让人心头髮寒的,是玄冥真人眉心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师徒印记,也在这一刻轻轻一颤,色泽明显暗了三分。
断了。
真的开始断了。
这不是爭执。
不是闹剧。
而是顾长渊,与玄天圣地之间,那一条条清晰存在了百年的因果与联繫,正在被天道规则,一寸寸剥离。
大殿里许多弟子,直到这一刻,脸色才终於真正变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顾长渊不是在赌气。
他是真的,连回头路都不要了。
苏清漪站在一旁,清冷眉目间,也终於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她看著那一道道自顾长渊身上剥离的印记,心里莫名一紧。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玄天圣地今日,也许真的做错了一件极大的事。
只是这件事,到底错到什么程度,她此刻还说不清。
血契嗡鸣许久,才缓缓平静下来。
断宗,已成。
顾长渊站在原地,黑袍依旧,面色依旧。
可不知为何,眾人却都觉得,他像是与先前又有些不同了。
少了些什么。
又像是,轻了些什么。
下一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顾长渊缓缓抬手,摘下了腰间那块玄黑色古令。
镇渊令。
他將那块沉甸甸的古令托在掌心,看了片刻,终於抬头。
声音平静无比。
“这个。”
“也该还给你们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