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圣地,主峰之巔。
隨著最后一道礼钟彻底落下,林昭的圣子之位,终於在满堂恭贺中彻底定了下来。
太玄掌教亲自起身,將那件圣子法袍披在他肩上。
玄冥真人则抬手一引,一柄通体如雪、灵光璀璨的长剑自高台后方缓缓飞出,悬於半空,剑鸣清越,震得满殿灵气皆微微震盪。
不少弟子惊呼出声。
因为这柄剑他们认得。
玄霄。
玄冥真人成名之后,亲自温养了数十年的本命灵剑之一。
虽不是他最强的那柄主剑,却也绝对算得上玄天年轻一代梦寐以求的重宝。
而今日,玄冥真人竟將此剑赐给了林昭。
这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
这不只是器物赏赐。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
从今往后,林昭便是玄冥真人真正选中的继承者,也是玄天年轻一代名正言顺的第一人。
林昭抬手接剑,恭敬一礼:“弟子谢师尊赐剑。”
玄冥真人看著他,神色终於柔和了几分:“莫负此剑,亦莫负圣子之位。”
“弟子谨记。”林昭沉声应下。
下一刻,大殿上下的恭贺声彻底匯成了潮。
“恭贺圣子!”
“恭贺玄天得此麒麟子!”
“林圣子当为我玄天开万世之运!”
无数目光,无数喝彩,无数讚嘆,在这一刻尽数落在林昭一人身上。
他站在大殿中央,圣子法袍加身,金印悬顶,名剑在侧,苏清漪又立於不远处,单论这一幕,已足够让无数人觉得——
这就是玄天未来。
哪怕先前顾长渊闹了那一场。
哪怕断宗之事仍像一根刺般横在眾人心头。
可当这煌煌大势彻底铺开时,还是有太多人愿意相信眼前的辉煌。
因为辉煌总是更容易让人心安。
而林昭,也確实太適合站在这样的光里了。
他没有半点失態。
没有得意忘形。
甚至在所有人都將讚誉推到他面前时,他还微微侧身,朝诸脉长老与殿中眾人拱手,声音温和而克制:“诸位师长,诸位同门,林昭不过承宗门所託,岂敢独占此荣?”
“若无掌教教诲,若无师尊栽培,若无诸峰长辈扶持,若无守渊诸修前赴后继,弟子又如何能有今日?”
这话一出,殿中讚许之声更盛。
看看。
明明已站上圣子之位,明明已得百年首功,却仍不居功,不自满,反而知道把荣耀分给宗门与同门。
这样的圣子,谁会不喜欢?
就连一些原本还因顾长渊离宗而心生波澜的弟子,此刻看著殿中这一幕,都忍不住再次动摇起来。
也许……宗门的选择真没错?
顾长渊固然有功。
可玄天圣地,需要的,终究是林昭这样的人。
林昭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於是他不疾不徐,继续开口,神情郑重:“至於顾师兄……”
提到这个名字时,大殿里有一瞬安静。
不少人脸色微变。
连太玄掌教与玄冥真人,眼神都沉了一下。
可林昭却像没有察觉一般,只是轻嘆了一声,似有惋惜:“顾师兄虽已离宗,但他这些年的辛劳,弟子亦铭记在心。”
“若来日玄天与他仍有再见之机,弟子也愿亲自向师兄再敬一礼,谢他这些年守渊之苦。”
这一番话,当真漂亮到了极致。
先是把顾长渊的功劳轻轻带过。
再是把自己的姿態摆得极低。
最后,则顺理成章地將自己立成一个懂恩、念旧、重情义的新任圣子。
大殿之中,顿时又响起一阵由衷讚嘆。
“林圣子胸襟,果真不凡。”
“换了旁人,哪里还会提顾长渊。”
“是啊,顾长渊方才当眾掀场,林圣子却还记著他的辛苦,当真仁厚。”
这些话一声声传开。
林昭听在耳中,面上仍旧温和,心底却终於有了一丝真正的安定。
对。
就该是这样。
顾长渊走了又如何?
断宗了又如何?
只要他林昭今日能稳稳站在这里,能把圣子之位坐实,能把主峰、掌教、玄冥真人乃至所有弟子的心都彻底拢住。
那么,顾长渊终究只是过去。
一个被踢出局的过去。
而他,才是未来。
想到这里,林昭唇角那抹笑意,也终於真切了几分。
然而,高台之上的太玄掌教显然並不准备让这种大势停下。
他看著殿中林昭,沉默片刻后,再度开口。
“今日,册立林昭为圣子,乃我玄天大事。”
“另有一事,也该一併定下。”
这句话一出,满殿眾人顿时心头一动。
林昭眼中也掠过一抹极淡的亮色。
因为他知道掌教要说什么。
果然,下一刻,太玄掌教抬手看向苏清漪,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无比地传遍大殿。
“圣女苏清漪,天资绝世,剑心无暇,向来为我玄天年轻一代之冠。”
“依圣地旧约,镇魔首功者,当与圣女结为道侣,共承圣地气运。”
“今日,林昭为圣子,亦为首功者。”
“待择吉日,便为二人行道侣定礼。”
这一句话落下,大殿中的气氛瞬间又被推到了顶点。
若说圣子之位与首功之名,已足够让人艷羡。
那么这场道侣定礼,便等於是把玄天未来的权柄与气运,彻底锁在了林昭与苏清漪这一对身上。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掌教这是要借今日一口气,將林昭彻底推上去。
让任何人,再无插手的余地。
林昭立於殿中,心头也是微微一热。
虽然他极力压著,可眼底深处,终究还是生出了一抹得意。
顾长渊。
你方才不是说,首功、圣子、婚约都给我么?
很好。
那我便全都收下。
从今往后,你再没有任何资格,站在我面前。
而高台一侧,苏清漪在听见“道侣定礼”四个字时,眉尖终於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驳。
也没有顺从点头。
只是静静站著,神情比先前更冷了些。
因为就在这一刻,她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
大殿之外,远处守渊方向,忽然传来了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响。
那声音並不大。
甚至在钟鼓与礼乐的遮掩下,寻常弟子根本未必听得清。
可高台上,太玄掌教、玄冥真人,以及几名出身守渊一脉的长老,脸色却几乎同时变了。
尤其是那几名守渊长老,几乎是在那声闷响传来的瞬间,便猛地转头看向殿外。
他们的眼神里,再没有半点方才大典上的喜意。
只有惊疑。
以及一丝,压不住的寒意。
苏清漪也察觉到了这份变化,眸光微凝,顺著眾人的视线望向远方。
她虽不知那声音究竟意味著什么。
可她知道——
魔渊,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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