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圣子殿。
这座大殿,是昨日大典之后,刚刚拨给林昭的新居所。
殿宇高阔,灵雾繚绕,诸般陈设无一不精,哪怕只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圣子”二字所代表的地位与权势。
若换作平日,林昭站在这里,心情只会极好。
可今天,他却总觉得这殿里的灵气压得人发闷。
尤其是在接连收到守渊异动、云铁矿脉失守这些消息后,他胸口那股说不清的不安,便一直没有真正散去。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这个圣子之位,来得太急。
急到很多东西都还来不及真正稳住,顾长渊便已经断宗离开。
而顾长渊一走,魔渊便开始接连出事。
这种时间上的重叠,让林昭哪怕嘴上不承认,心里也终究很难一点都不在意。
正当他立在殿中,神色微沉之时,殿外忽然有执事快步而入。
“圣子,掌教召见。”
林昭眼皮微跳:“现在?”
“是。”
短短一个字,让林昭心头那股不安更浓了。
因为他知道,若只是寻常事,掌教不会在这种时候急召自己。
可他没有多问,只是很快整了整衣袍,神色恢復如常,隨后快步出殿。
很快,他便到了主峰偏殿。
殿中除了掌教与玄冥真人外,还有几名守渊长老、执法殿主事,以及——
苏清漪。
她竟也在。
林昭进殿的那一瞬,苏清漪的目光便淡淡落在了他身上,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可不知为何,这一眼却让林昭心里微微一紧。
他压下杂念,朝殿中眾人一礼:“弟子林昭,见过掌教,见过师尊,见过诸位长老。”
太玄掌教抬眼看他,没有废话,直接道:“云铁矿脉昨夜遇袭,魔物外泄,外门死伤不小。”
林昭心头猛地一沉。
儘管先前已听到些风声,可“魔物外泄”四字,仍让他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太玄掌教继续道:“此事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你昨日刚受封圣子,宗门內外都在看著。如今云铁矿脉异动,正好需要一个人,站出去稳住局面。”
林昭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掌教的意思。
这是要他出战。
而且,不只是出战。
是要他以新任圣子的身份,去打这一场用来“立威”的首战。
若贏了,昨日顾长渊离宗留下的阴影,便能被迅速压下去。
甚至还能顺势坐实“林昭才是真正的镇魔首功者”这个说法。
可若输了……
林昭心头顿时微微发冷。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並没有真正和魔渊那一线的东西真正碰过。
他会打。
也不算弱。
可守渊,和宗门內部比试,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地方,一旦失手,是真会死人的。
就在这时,玄冥真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昭。”
“你昨日既受圣子之位,今日便该让所有人看看,你撑不撑得起这个位置。”
这句话,说得平静。
可落在林昭耳中,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心底。
因为这已不是商量。
是命令。
是试炼。
更是一次不能退的上刑。
林昭沉默了一瞬。
仅仅一瞬。
可这极短的一顿,却恰好被站在一侧的苏清漪看在眼里。
她眸光未动,心里却越发沉了些。
因为林昭这一瞬的迟疑,根本不像一个真正常年镇守魔渊、並被宗门认定为首功者的人该有的反应。
那不是谨慎。
而是——
发虚。
林昭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於是下一刻,他立刻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弟子愿往。”
“愿率诸峰弟子,前往矿脉,镇杀魔患,护我玄天山门。”
这一番表態说得很漂亮。
太玄掌教微微頷首。
玄冥真人眼中也多了一丝满意。
可几名守渊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却半点轻鬆不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问题,不是林昭肯不肯去。
而是——
他去了,能不能压得住。
林昭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在短暂的停顿后,他立刻又加了一句:“弟子愿请执法殿、剑峰、阵峰三脉精锐隨行,再调主峰护法同行,以万全之势镇压魔患。”
这话一出,偏殿中不少人心头都稍稍一松。
因为这相当於不是林昭一个人去打。
而是以圣子为首,带整个主峰精锐去打一场稳局之战。
如此一来,贏面自然大得多。
太玄掌教也立刻点头:“准。”
“今日便由你领队,率三峰弟子出战。”
“另外——”
他目光微沉,缓缓道:“此战,不容有失。”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压在林昭心头。
因为他听出来了。
掌教不是在鼓励他。
是在警告。
警告他,必须贏。
至少,必须贏得像样。
不能让玄天圣地的脸,不能让他刚立起来的圣子名声,再出半点差池。
林昭拱手低头,沉声道:“弟子明白。”
此时,苏清漪终於开口了。
“我也去。”
一句话,让殿中几人都是一怔。
太玄掌教看向她:“清漪,此事自有圣子与诸脉长老处置,你不必——”
“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去。”
苏清漪语气平静,“云铁矿脉已出魔患,若局面有变,多一名化神剑修,总归不是坏事。”
这话挑不出毛病。
太玄掌教略一沉吟,终究还是点了头。
林昭心里却更沉了些。
因为苏清漪在场,对他而言未必是好事。
若一切顺利,她在场自然能见证自己的“立威”。
可若稍有失態,她也会第一时间看见。
而苏清漪昨日就已明显对自己起了疑心。
想到这里,林昭掌心微微有些发汗。
只是面上,他仍旧一片从容。
很快,诸般调令下发。
执法殿、剑峰、阵峰精锐开始调集。
主峰之上,战旗升起,灵舟列阵。
声势极大。
不多时,连不少外门弟子与附属宗门修士都得到了消息。
新任圣子林昭,將亲率玄天精锐,赴云铁矿脉镇压魔患。
所有人的心都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魔患虽凶,可圣子刚立,正好借这一战彻底扬名。
更何况,连圣女苏清漪都同行,阵容如此强大,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只有极少数真正接触过守渊的人,在听见这消息时,神色越发难看。
主峰在赌。
赌林昭这一战能贏。
只要贏了,就能压住一切不对劲的声音。
圣子殿外。
林昭披上圣子法袍,换上战剑,站在出征灵舟之前,听著外面的喝彩与恭维,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都压不住。
临上灵舟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正巧,偏殿侍从送来几样临时调来的镇渊器物,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块被顾长渊昨日交下、如今被暂时放在案上的镇渊令。
玄黑色古令静静躺在那里。
像一块压不住的旧山。
林昭只看了一眼,心里便莫名一寒。
恍惚之间,他竟忽然生出一个极短暂、却让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若顾长渊还在……
这场出战,还轮得到他吗?
可这一念方起,便被林昭狠狠压了下去。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灵舟,圣子法袍在风中猎猎展开,声音沉稳而高昂。
“诸峰弟子,隨我出战!”
“镇杀魔患,扬我玄天之威!”
喝声传出,群修齐应。
声势如潮。
苏清漪立於另一艘灵舟之前,看著林昭那一瞬间握剑时微微发紧的手指,眼神愈发冷静。
她有种预感。
这一战,或许不会像主峰想的那样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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