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心性偏激。”
“是他自己,不满宗门安排,主动叛离玄天。”
太玄掌教这几句话说出口时,山门前的风,仿佛都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得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太直白,也太冷血。
冷血到,连玄天自己人听著,心里都微微发寒。
后方不少长老脸色当场变了。
尤其是守渊一脉那些人,更是几乎当场就要压不住情绪。
他们原以为,太玄掌教就算要保脸,顶多也只是含糊带过,或者將责任模糊成“顾长渊与宗门理念不合”。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在仙盟副使面前,直接把锅甩到顾长渊身上。
这已不是遮丑。
而是反咬。
玄冥真人站在一侧,脸色灰败,眼神却微微一沉。
显然,连他都没想到太玄掌教会说得这么狠。
可下一刻,他终究没有出声。
因为他很清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主峰若不赶紧捏住一个能稳住局面的说法,后面只会更被动。
而掌教这一套说辞,虽难听,却的確是玄天眼下最能保脸的说辞。
所以,他沉默了。
林昭也沉默了。
甚至在听见“主动叛离玄天”这几个字时,他心里还隱隱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侥倖。
因为只要太玄掌教能把这口锅甩到顾长渊头上,那主峰与自己,至少就还能继续有一层“被动受害”的皮。
可山门前那位仙盟副使,听完之后,却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拙劣、甚至连拆穿都嫌浪费时间的藉口。
太玄掌教却已继续往下说。
“玄天圣地这些年待他不薄,守渊首座之位也一直由他执掌。”
“可他性情本就偏执,近年更因修为停滯、魔煞缠身,心態渐有失衡。”
“此次圣地內部做出一些安排,他心中不满,当眾断宗,弃渊口不顾而去。”
“至於眼下渊口异动,不过是巧合叠加,外层裂缝本就常有波动,不能因他离去,便將一切都系在他一人身上。”
这番话,逻辑乍听之下竟还真像有几分样子。
把顾长渊写成一个功劳是有,但心性出了问题的人。
又把玄天写成一个虽有安排,却並未薄待,是顾长渊自己气量太窄,最终叛宗离去。
顺手,再把如今魔渊崩局说成是“巧合叠加”,儘量切断顾长渊离去与渊口崩裂之间的直接因果。
这套说辞,確实是为保玄天脸面,现下最完整的一套版本。
可问题在於——
山门前这位副使,不是普通弟子,也不是附属宗门那种只会听表面话术的人。
他是仙盟镇魔司的人。
这些年,他手里接过的渊口、禁地、外层魔潮,比玄天很多长老见过的都多。
所以太玄掌教这番话说完后,他不但没有被说服,反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巧合?”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
“顾长渊一走,你们外层裂缝就起波。”
“顾长渊一走,云铁矿脉就被魔物摸进去。”
“顾长渊一走,连守渊古碑都裂了一角。”
“你现在告诉本使,这都是巧合?”
他说话不快。
可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太玄掌教的脸上钉钉子。
太玄掌教眼神微冷,正要再开口。
可那副使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
“你说顾长渊会在大敌当前弃渊口而去?”
他这一次,语气里终於多了几分毫不遮掩的讥意。
“若他真是这种人,仙盟这些年就不会默认由他镇守玄天渊口。”
“镇魔司也不会在每次外层大检时,把玄天这边列为『顾长渊坐镇,可暂缓外援』。”
“太玄掌教,你这套说辞,哄哄自家弟子还行。”
“拿来哄本使——”
他微微抬眼,目光如刀。
“你是在当本使没见过渊口,还是当本使没听过顾长渊这个名字?”
山门前,一片死寂。
后方许多玄天弟子,都是第一次听见“仙盟每次外层大检都会默认顾长渊坐镇”的话,一时脸色齐变。
因为这意味著,外界比他们想的还要更清楚顾长渊的重要。
不是模糊知道。
而是明確知道。
明確到,仙盟镇魔司都默认——
只要顾长渊在,玄天这边的渊口便能先放一放。
这是何等分量?
而主峰,竟还一直在用“顾长渊不適合台前”这种话来压他。
想到这里,不少人心头都开始发寒。
玄天守渊一脉那几位长老,更是眼睛都红了。
因为他们终於看见,主峰嘴里那个一直被轻描淡写压在“守暗处”的顾长渊,在真正懂行的人眼里,分量到底有多重。
而林昭站在后方,只觉得胸口发闷。
仙盟副使越是这样一句句把顾长渊抬出来,他便越像个站在旁边、多余到刺眼的笑话。
昨天是魔王问“顾长渊呢”。
今天是仙盟副使落地第一句,还是“顾长渊呢”。
顾长渊明明已经走了。
可为何越是这种时候,所有人就越要记起他?
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站到了圣子之位上,最后所有人的目光,却还是绕不开那个早就不在玄天的人?
林昭掌心一点点收紧,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
而另一边,苏清漪站在山门外侧廊下,指节同样一点点泛白。
不是因为仙盟副使说得有多狠。
而是因为她终於看清,太玄掌教为了保玄天这张脸,究竟能冷到什么地步。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还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顾长渊主动叛离”。
可那人明明,是被整个主峰亲手逼走的。
想到这里,苏清漪袖中的手不由缓缓收紧,指尖都隱隱发白。
而山门前,那副使显然已不准备再听太玄掌教继续编下去了。
他冷冷扫过眾人,最后只落下一句。
“本使要看玄天近百年守渊卷宗。”
此言一出,太玄掌教的脸色,终於真正变了。
因为卷宗,是不能看的。
至少,不能让仙盟这样看。
一旦近百年核心守渊卷宗全翻出来,那顾长渊这些年究竟守了什么、林昭那些“首功”到底有多少水分、主峰又是如何一步步將人按在暗处替宗门吃苦——
就全都圆不住了。
可副使已开口。
他若拒绝,等於明摆著告诉对方——
卷宗里有鬼。
太玄掌教目光一沉,刚要开口拖一拖。
殿外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卷宗。”
“我这里有。”
眾人齐齐回头。
只见苏清漪一身白衣,手中托著数卷玉简,缓缓走了出来。
她神色很静。
可那种静里,却第一次透出一种不再退让的冷。
太玄掌教盯著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苏清漪。”
“你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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