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手掌按落心口的瞬间,中天先是寂了一息。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
有金光,自他胸口最深处,一寸寸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点。
很淡。
像一粒埋了太久的火星。
可就在第二息,那点金光便顺著顾长渊胸膛、肩臂、经脉、指骨,一路疯狂蔓延出去。
轰!
漫天黑红魔日之下,顾长渊周身骤然爆开大片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纹。
那光,不像寻常灵光。
更不像法宝异彩。
沉得像山,像海,像人间整整百年的命与愿,都被压缩在了其中。
“功德!”
仙盟副使最先失声。
而这一声,几乎让九州所有听见的人都齐齐变色。
功德二字,很多人都知道。
但绝大多数修士一生,也见不到真正成气候的功德。
因为那东西,太难得。
不是杀敌就有。
不是修为高就有。
不是名声大就有。
它只认一件事——
你到底替这方天地,真正做过什么。
所以当顾长渊这一身功德,在中天之上第一次彻底显形时,所有人才终於真正明白,顾长渊这百年,守的从来就不只是玄天魔渊。
他守的是九州。
也是人间。
黑煞与金光,在他身上同时並存。
一边是累累魔血磨出来的杀意,一边是镇世百年积下的浩大功德。
这两种本该极难共存的东西,此刻却同时压在顾长渊一个人身上,形成一种让所有人都近乎失语的震撼。
苏清漪仰头看著那道身影,眼眶竟第一次微微发热。
顾长渊这些年,不是“满身煞气,不近人情”。
他是把最脏的、最苦的、最疼的、最容易被误解的那些东西,全都自己吞了。
而这些年玄天上下看见的,只是他身上不好看的那一面。
却从来没人看见,他替这座圣地,甚至替整座九州,背了多重的东西。
“顾长渊……”
太玄掌教站在玄天废墟之上,望著那漫天金纹,脸色第一次真正苍白了下来。
顾长渊百年镇渊,积下的根本不是一点两点零散功德。
而是足以在未来替他撞开更高层飞升门槛、甚至护他一路渡劫的真正镇世根基。
可现在,他却在燃烧它。
为的,还是九州。
赤冥显然也认出了这是什么,裂缝之后那双猩红魔瞳,终於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
“你捨得?”
它声音低了几分。
“顾长渊,你这一烧,烧掉的可不是寻常底子。”
“那是你自己飞升的路。”
顾长渊闻言,只是淡淡看了它一眼。
“你借九州开门。”
“还问我舍不捨得?”
一句话,让赤冥眼底杀意更盛。
顾长渊不是在赌。
也不是被逼急了才点这把火。
他是从看见魔日降下来的第一刻起,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
下一刻,顾长渊五指猛地一握。
轰——
那一身原本只是自体內外溢的金色功德纹,竟在此刻像被彻底点燃一般,化作无边无际的金色光海,顺著中天疯狂铺开。
所过之处,魔气退。
黑云崩。
就连那轮高悬的魔日,都被映得微微一黯。
九州各地,无数原本已被魔日之力压得发黑的气运节点,在这片金色光海拂过之后,竟齐齐亮了起来。
像有人在塌天之前,托住了最后一层天幕。
“起!”
顾长渊一声低喝。
下一刻,那片功德金海轰然下压,化作无数道古老镇纹,沿著九州地脉主干,一层层铺了下去。
东海翻起的怒涛被按回海中。
北荒裂开的冰脉被一寸寸压拢。
中州上空那些不断坠落的黑气,也被生生挡在了主脉之外。
这一刻,九州眾生第一次真正看见——
什么叫一人镇一界。
顾长渊不是在挡一轮魔日。
他是在用自己这百年功德,替整座九州,再撑一次天。
裴烈站在战阵里,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顾长渊燃烧掉的,不只是力量,还是未来。
是本该更高、更稳、更轻鬆的那条路。
可顾长渊还是烧了。
就像百年前他第一次走进魔渊时一样。
没有犹豫。
寧寒霜也死死抿著唇,手中长剑都因为太过用力而轻颤。
因为她比谁都明白,顾长渊这一身功德,从来都不是谁赏他的。
是他自己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现在,他却要把它们烧掉,只为了让这方曾经误会他、伤过他、丟过他的人间,再多活一口气。
这才是最疼的地方。
“顾长渊。”
赤冥声音沉了下来,魔瞳死死盯著那片金色光海。
“你还真是——”
“比本尊想的更像个疯子。”
顾长渊唇角已经开始缓缓溢出血。
功德不是灵力。
不是你想烧就能隨便烧的东西。
那是命格,是大道,是未来。
如今他强行点燃百年镇世之功,去压这一轮魔日,等於是在用自己的飞升根基,给九州垫这一脚。
那代价,绝不轻。
可顾长渊依旧站得极稳。
甚至连抬头的动作都没变。
片刻后,他望著裂缝之后的赤冥,终於再度开口。
声音很淡。
“百年前,我能压你一次。”
“今日。”
“自然也能再压一次。”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並指如刀,朝前方那轮黑红魔日,一划。
剎那间,漫天功德金海猛地捲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金色镇纹,朝魔日正中央镇去。
魔日轰鸣。
天地失声。
而赤冥眼底那抹原本始终高高在上的冷笑,也终於凝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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