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谈。”
沈无咎这三个字落下,天门司眾人神色都变了。
尤其是陆衡。
他原本还存著一丝侥倖。
只要天门司与执法殿愿意保他,只要將此事压成“內部失察”,他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可沈无咎一来,先锁他,再认阵纹,如今还要与顾长渊交易。
这等於把他彻底推到了台前。
陆衡忍不住道:“少司命,九州不过残界,卷宗乃镇狱司机密,岂能给一个刚飞升的下界修士查阅?”
沈无咎没有回头。
只是那缠在陆衡腕上的暗金锁链,忽然收紧了一寸。
咔。
骨节轻响。
陆衡脸色瞬间惨白,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沈无咎看著顾长渊,道:“九州卷宗,確在镇狱司旧库。”
顾长渊眸光微沉。
旧库。
这说明九州在诸天並非寻常登记之界。
顾长渊在人间守渊百年,见过太多被刻意藏起来的东西。
真正普通的卷宗,往往摆在最明面。
越是被塞进旧库、密柜、禁阁里的,越说明有人不希望后来者再翻。
九州若只是一个界源受损的残界,诸天大可隨手记上一笔,盖棺定论。
可它偏偏入了旧库。
这本身,就是疑点。
若只是一个被標註为残界的下界,卷宗不会入旧库。
沈无咎继续道:“但旧库卷宗,不是谁想看就能看。你帮镇狱司解决天门渡裂渊,我给你一次查阅九州卷宗的资格。”
陈殿主眼神微动。
这条件听起来像是让步,实则仍旧是镇狱司的惯用手段。
用任务换权限。
用功劳换真相。
说到底,还是要顾长渊替他们做事。
裴烈当场冷笑:“说来说去,不还是让我们卖命?”
沈无咎看了他一眼:“不愿,可以拒绝。裂渊若开,天门渡先死,下界飞升者也在其中。”
他说得冷酷。
却也真实。
沈无咎没有说什么为诸天大局,也没有说什么你有能力就该奉献。他只是告诉顾长渊,裂渊一旦爆发,不会因为谁有理就绕开谁。
这一点,顾长渊比任何人都清楚。
魔渊从来不讲公道。
所以他可以拒绝镇狱司,却不能看著那些刚从下界飞升上来、连天门渡规矩都没弄明白的人,被陆衡开的裂缝吞掉。
裴烈眼中怒意一闪。
他不喜欢这人。
可他不得不承认,沈无咎没有装仁义,也没有拿大局压得冠冕堂皇。
他只是把最冷的事实摆出来。
顾长渊沉默片刻,道:“三件事。”
沈无咎道:“说。”
“第一,我不入镇狱司。”
“可以。”
“第二,镇渊碑不交。”
“本就是你的东西。”
这话一出,天门司不少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因为前面他们才以天门规矩逼顾长渊上缴镇渊碑。
沈无咎却像根本没看见那些人的脸色,只继续道:“第三?”
“在裂渊解决之前,天门司不得再徵调任何新升飞升者。”
沈无咎微微眯眼。
顾长渊道:“他们不是你的兵,也不是天门司的耗材。谁开的裂缝,谁去填第一步。”
片刻后,沈无咎道:“可。”
那些飞升者听见这一字,许多人眼眶都红了。
他们与顾长渊此前並无交情。
可从这一刻起,他们忽然明白,为什么裴烈与牧无尘会愿意跟著这个人从九州来到诸天。
因为顾长渊在谈条件时,连他们这些陌生人的命也算了进去。
顾长渊这才看向陆衡。
“第三,他留下。”
这最后一个条件出口,陆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终於消失。
前面两个条件,尚且只是权责之爭。
可第三个条件,落的是他的命。
顾长渊不是要把他交给哪一殿慢慢审,也不是让他在卷宗里等一个含糊结果。
顾长渊要他立刻还债。
而且是当著所有差点被他害死的人还。
“他要留下。”
陆衡猛地抬头:“你想做什么?”
顾长渊淡淡道:“谁开的裂缝,谁就最適合当诱饵。”
全场一静。
陆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终於明白,顾长渊从来不是只想证明他有罪。
顾长渊要让他亲自偿这笔帐。
陈殿主皱眉:“以陆衡为饵,太过冒险。他毕竟掌过天门司统领令,一旦在裂渊中失控,后果难料。”
牧无尘平静开口:“正因他掌过统领令,裂渊內层残阵才会认他的气息。若不用他,我们只能强行破阵,裂缝至少扩大三成。”
陈殿主被噎住。
沈无咎看向牧无尘,第一次认真多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出內层残阵?”
牧无尘道:“看不全,但看得出是有人故意以统领令引魔影甦醒。那东西既然被陆衡的气息餵醒,就会再追他的气息。”
沈无咎点头。
“可行。”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
可落在陆衡耳中,却像一道判词。
他终於发现,自己一直倚仗的身份,在真正的裂渊危机前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值钱。
天门司统领这个位置,可以替他压普通飞升者,可以让执法殿给几分脸面。
却压不住沈无咎。
更压不住顾长渊。
从顾长渊拿出断宗契的那一日起,他就已经不会再被任何“身份”二字嚇住。
玄天圣地如此,天门司也不会例外。
谁想用高位压他,最后都会发现,他只认因果,不认牌匾。
牌匾可以换,因果不会。
陆衡欠下的,今日就得先还第一笔。
至於他背后那些人,顾长渊会顺著这条线,慢慢往上找。
找到谁,谁就还帐。
这不是狠话。
是他从来如此。
断宗如此,入天门亦如此。
从不例外。
陆衡彻底慌了:“少司命!我乃天门司统领!就算有过失,也该由天门司审判,岂能被他们拿去餵裂渊?”
他这话一出,台下不少飞升者都冷笑起来。
方才陆衡让他们入裂渊探路时,可没有问过他们该不该由谁审判。
轮到自己时,他倒是忽然想起规矩了。
这世上最讽刺的事,莫过於拿別人命当规矩的人,最怕规矩落到自己身上。
沈无咎终於看向他。
“不是餵。”
“是让你把自己开的门,亲手引出来。”
话落,暗金锁链猛然一震。
陆衡膝盖一软,当场被压跪在裂渊之前。
顾长渊转身,镇渊碑悬於身侧。
“走。”
陆衡抬头,看著那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惧。
因为这一次,被推下去的人,轮到他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