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江云帆,又是江云帆!

    秦睿失魂落魄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作为南毅王世子,直至今日,他才彻底明白了一个残忍的事实——自己在父亲眼里,压根就不是比不比得上秦七汐的问题。
    他根本就不配跟她相提並论。
    可有可无,轻如尘埃,这便是他在南毅王府最真实、也最不堪的地位。
    他不甘心。
    明明他才是嫡长子,明明他的母亲身份尊贵无比,可现在却连一个心爱的女子都保不住。
    不行,他一定要將翩翩姑娘救出来。
    哪怕父亲再看不上他,他终究还是南毅王世子。
    在这王府大牢里见个人,这点权力,他总该还是有的。
    ……
    “世子殿下,这……这若是让王爷知道了……”
    秦睿身边的护卫头领,见世子竟真要偷偷潜入天牢,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掩饰不住的犹豫与恐惧。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小事。
    王爷亲自下令关押的要犯,世子竟要私自探视,一旦被发现,他们这些跟著的人,恐怕都得掉层皮。
    “磨磨唧唧的!”
    秦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股豁出去的狠戾。
    “又不是劫狱,你们就在这儿好好望风,我自己进去!”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护卫的劝阻,径直迈步,踏入了王府大牢后方那条仅供狱卒通行的幽暗小道。
    原本,他是想直接从正门溜进去的。
    但严横就守在门口。
    作为父王最信任的心腹,严横那双眼睛,是绝不会放自己进去的。
    更何况,有些话,绝不能落入严横或是任何守卫的耳中。
    一踏入天牢,一股混杂著潮湿霉味与若有若无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其间,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翩翩姑娘被严刑拷打的悽惨画面,让秦睿的心猛地揪紧。
    脚下的步伐,不由得越来越快。
    秦睿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勉强看见里面蜷缩著的人影。
    那些人无一不是奄奄一息,有的蜷在角落,有的趴在发黑的草堆上,身上布满斑驳的、新旧交叠的血跡。
    显然都受过极大的折磨。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惨叫声,似是从极远处飘来,又仿佛就在隔壁的墙壁之后。
    那声音悽厉而绝望,如同钝刀割肉,让秦睿本就焦灼的心愈发沉重。
    很快,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翩翩靠在冰冷的墙角,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服松松垮垮,更衬得她身形瘦弱。
    那张曾经精致动人的脸庞,此刻带著几分失血的苍白,嘴唇也因乾渴而微微开裂。
    但比起其他囚犯血肉模糊的模样,她看上去,已是好上太多了。
    秦睿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虽然如今的翩翩,不復往日诗会上那般光彩照人、翩若惊鸿,但至少,她没有被太过苛待。
    至少,她身上没有增添新的刑伤。
    “翩翩姑娘……你,没事吧?”
    秦睿站在牢门外,声音放得极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看著墙角那失魂落魄的人儿,看著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看著她原本乌黑柔亮的秀髮变得乾枯黯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翩翩缓缓抬起眼,看向秦睿。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蒙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见过世子殿下。”
    她沙哑地开口,声音因乾涩而显得有些粗糲。
    虽然嘴上这般说著,但翩翩丝毫没有要起身见礼的意思,只是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那黑暗的、没有尽头的角落。
    秦睿见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他连忙开口道,语气急切:“我不是来审问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她安心:“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翩翩仰著头,目光空洞地望著上方,看都没看秦睿一眼,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多谢世子殿下关心,翩翩在这里,过得很好。”
    秦睿看著翩翩表情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死志,心中焦急如焚。
    但面上,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翩翩姑娘不必忧心,本世子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试图用这承诺,为眼前这心如死灰的女子,点燃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翩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悽然,几分认命般的释然。
    她终於转过头,目光真正地落在了秦睿脸上。
    “小女子贱命一条,就不劳世子殿下费心了……”
    说到此处,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沉溺於黑暗的人,骤然想起了一点未熄的星火。
    她连忙用手撑著冰冷的地面,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睿,那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恳求。
    “不过,小女子確有一事相求,还望世子殿下成全!”
    秦睿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他不怕对方提要求,就怕翩翩一副油盐不进、视死如归的模样。
    只要她还想活下去,只要她心中还有所牵掛、有所求,那么,他就还有机会,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他自信地挺直了腰板,仿佛又重新找回了世子应有的气度。
    “翩翩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本世子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办到。”
    虽然嘴上说得谨慎,但他心中自信,在这怀南地界,他堂堂南毅王世子办不到的事,实在不多。
    翩翩衝著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陋的囚徒之礼,神色间流露出清晰的忧虑。
    “江云帆江公子,因我而受牵连,被王爷关押。”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恳求世子殿下,能在王爷面前,为他美言几句,求个情……让江公子,能安然离开这是非之地……”
    提到“江云帆”三个字时,翩翩的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遗憾,但隨即,又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所取代。
    那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诉说一件比自己的生死、比眼前的一切,都更加重要的事。
    秦睿脸上那刚刚升起的、自信满满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一身囚服、形容憔悴的翩翩,看著她那无比认真、甚至带著恳求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直衝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微微发麻。
    他想不通。
    怎么也想不通。
    她自己都身陷囹圄,命悬一线了,心里惦记著的,竟然还是那个江云帆?
    那个文不成、武不就,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到底有什么好?
    翩翩看著他骤然僵硬、继而变得难看的脸色,在心中,几不可闻地,轻轻嘆了一口气。
    世子不受王爷待见的事,她在这王府时日虽短,却也略有耳闻。只是江公子……
    “若是让世子殿下为难,那便……算了吧。”
    她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热恳求,只是旁人的错觉。
    “但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世子殿下的好意了。”
    翩翩说完,便不再看他,重新屈膝坐回冰冷的地上,双手环抱住膝盖,將脸深深埋了进去。
    心中,只剩一片空茫的自责与歉然。
    对不起啊,江公子……翩翩,已经尽力了……
    “江云帆!又是江云帆!”
    秦睿再也忍不住了,积压的怒火与憋屈,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他活了这二十来年,还从未像最近这般处处碰壁,事事不顺。
    这该死的诗会,简直就像是专程来克他的!
    自打这诗会举办以来,他就屡屡受挫,而最关键的是,这挫败,几乎次次都与那个江云帆脱不了干係!
    自己心心念念、不惜冒险前来探望的女子,连活命的机会都可以不要,心里头装的,却全是江云帆好不好!
    怎么每个人,都是这样!
    秦瓔表妹是这样,为了那个江云帆,甚至不惜与他这个嫡亲的表哥闹翻脸!
    现在,连翩翩也是这样!
    “他有秦七汐那个贱人护著,他能出什么事!”
    秦睿气急败坏地吼道,嘶哑的声音在空旷阴森的牢房里来回激盪,显得格外刺耳。
    “你自己都成了阶下囚,马上就要死了!你还在关心江云帆好不好!”
    他越说越气,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邪火在疯狂燃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猛地抬起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铁製牢门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
    “我就想知道,那个江云帆到底哪里好!让你们一个个,都像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一样!”
    “为什么!我究竟是哪一点比不上他!我可是南毅王世子!我才是这怀南最尊贵的年轻人!”
    秦睿蹲在牢房前,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用力之大,几乎要將髮根扯断。
    原本梳理整齐的髮髻,被他抓得凌乱不堪,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此刻的他,眼眶通红,表情因愤怒与不甘而扭曲狰狞,看上去,竟比牢房里真正的囚犯翩翩,还要狼狈,还要绝望。
    “江公子啊……”
    翩翩终於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甚至带著几分温柔回忆的笑容。
    “因为他值得……”
    她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头顶厚重冰冷的石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美好的地方。
    她就那样仰著头,开心地、满足地笑了。
    现在的她,大仇已无法得报。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没有多少遗憾。
    “就那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废物?他也配?我呸!”
    秦睿简直要气疯了。
    自己顶著天大的风险,怀著满腔热忱来救她,她心里头,居然自始至终,只想著江云帆那个废物!
    “我能让你活著从天牢里走出去!他江云帆呢!他能吗!”
    秦睿双手死死抓住牢房冰冷的铁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无视、被轻贱的不甘与愤怒。
    “他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眼睁睁看著你,因为刺杀亲王,被推上刑场,被处死!”
    翩翩不再言语了。
    脸上那抹回忆的神情却愈发清晰,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春水,漾开细细的涟漪。
    这一趟怀南之行,其实,是她赚了。
    能认识江公子,此生,已无遗憾。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残留著那抹浅浅的、超然物外的笑意。
    仿佛已经彻底超脱了这阴暗潮湿的囚笼。
    ……
    王府南苑的莲湖旁,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江云帆紧紧拉著江瀅的手,一路快步走到湖边的亭子里。
    江瀅始终没有作声,只是两只小手死死攥著江云帆的袖口,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进了亭子,江云帆让妹妹在石凳上坐下,见她脸上仍残留著未褪尽的苍白,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
    若不是公主殿下及时赶到,那后果……他简直不敢细想。
    “先喝口水,定定神。”
    江云帆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轻轻塞到江瀅冰凉的手心里。
    杯子里的水微微晃动,清澈的水面倒映出江瀅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
    她双手捧著杯子,低垂著头,小口小口地抿著水,动作小心翼翼。
    直到杯中的水见了底,江瀅才像是缓过一口气,身子不易察觉地打了个细微的冷战。
    “瀅瀅,”江云帆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告诉哥哥,今天为何会独自跑去西北园林那种地方?”
    江瀅咬了咬嘴唇,洁白的牙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是大哥……是江元吉。”
    她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他跑来找我,说秦睿世子要报復你,手段会很厉害。我一听就慌了,想著王府是他们的地盘,你可能会吃亏,心里一急,就……就跟著他说的去了。”
    江云帆的眉心跳动了一下。
    如此拙劣的圈套,偏偏对这个心思单纯、又极易轻信他人的妹妹最是管用。
    “我当时真的嚇坏了……”
    江瀅说到这里,眼眶倏地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著转,摇摇欲坠。
    “我一进那园子,里面空荡荡的,然后……然后就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男人。”
    “后来,那个姓张的官员也进来了,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笑得特別噁心。”
    “要不是秦瓔姐姐像神仙一样突然出现,我今天……我今天恐怕就……”
    她终於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瘦小的肩膀隨著抽泣剧烈地抖动著,像风中瑟瑟的落叶。
    江云帆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阴鷙的寒光一闪而过。
    江元吉,张伯谊,朱燾。
    他在心里將这三个名字反覆咀嚼,每一个字都浸透著冰冷的杀意。
    “没事了,都过去了,哥在这儿呢。”
    江云帆轻轻拍抚著江瀅的后背,温声安抚,让她剧烈起伏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古井无波,然而內心深处的杀意却如同野草般疯长蔓延。
    江云帆在心中冷笑,江元吉,我的好大哥,为了对付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拋却了。
    这般下作骯脏的招数,这般灭绝人伦的算计,竟能狠心用在江瀅这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身上。
    倘若不是秦瓔公主仗义出手,江瀅此刻要面对的,恐怕是比死亡更加黑暗恐怖的深渊。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权谋倾轧,这是彻头彻尾的畜生行径。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既然江元吉敢拿江瀅的一辈子当做可以隨意交换、隨意践踏的筹码,那么,他也该准备好付出相应的代价了。
    哪怕要冒些风险,他也要请这位“好大哥”,尝一尝子弹的滋味!
    他要让这些人,在这看似繁华锦绣的大乾盛世之下,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与悔恨。
    江云帆重新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他轻声道。
    “瀅瀅乖,以后哥哥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江瀅抽噎著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泪,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透出几分犹豫和担忧。
    “哥,有件事……秦瓔姐姐今天为了救我,当时……当时好像也被他们给扣住了。”
    这倒是让江云帆微微一愣,颇感意外。
    堂堂大乾公主,金枝玉叶,亲自下场救人,竟然还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了?
    这位公主殿下,倒真是性情中人,仗义得有些过头了。
    不过……江元吉他们三个,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连当朝公主也敢扣押?
    细想之下,江元吉恐怕未必有那个胆量直接对公主下手,但事已至此,绑架公主的罪名一旦坐实,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只希望,此事不要牵连到府里的老太太……
    江云帆心中甚至掠过一丝惋惜,自己怕是不能亲手送他的“好大哥”上路了。就这么被国法制裁而死,未免也太便宜那个畜生了。
    江瀅捧著已经空了的杯子,忽然歪著小脑袋,认真地瞅著江云帆。
    “哥,我觉得秦瓔姐姐……哦不对。”
    她愣了一下,小声地纠正自己的称呼,“公主殿下,她对我真好。”
    江云帆闻言失笑,故意逗她,“怎么,听你这意思,你白姐姐平时对你不好了?”
    “才没有呢!”
    江瀅急忙摆手否认,原本还带著些许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公主殿下也好,白姐姐也好,还有好多人,大家都对我很好的。”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亮晶晶的,带著少女特有的狡黠,“但是哥,我心里可清楚啦,你最喜欢的,肯定是秦七汐姐姐!”
    江云帆一脸无奈,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真的!”江瀅捂著额头,却笑得眼睛弯弯,“她今天在天极楼前给你送东西的时候,站在那里,真的好看得像仙女一样!你当时看她,眼睛都直了,別以为我没看见!”
    江云帆没好气地又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闭嘴,小小年纪,不琢磨正事,天天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江瀅捂著脑袋,嘿嘿地笑了起来,劫后余生的恐惧似乎被这轻鬆的话题冲淡了些许。
    “哥你別装傻,秦姐姐看你的眼神,也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样。”
    她模仿著语气,说得有模有样,“她看別人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木头,没什么表情。可是看你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亮晶晶的。”
    江云帆懒得再接这个话茬,起身朝亭子外走去。
    秦七汐当然很好,又憨直可爱,又家財万贯,还特別讲义气。尤其是私下里给他的那些“好处”,简直让他吃到撑,满意得很。
    现在他只盼著,脑海里的那个系统商城,能再刷新几件特別好看的女装出来……嘿嘿。
    与此同时,清心苑內。
    段擎苍独自坐在凉亭之中,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壶早已凉透的青茶,茶水顏色变得深沉。
    顾恆之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两枚温润的玉蝉,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名身著黑衣的亲信脚步匆匆,从廊下疾步走来,行至段擎苍身侧,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稟报了几句。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段擎苍手中握著的瓷杯应声而碎,瓷片和凉茶溅了一地。“你说什么?朱燾跟张伯谊……被抓了?”
    他霍然从石凳上站起身,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眼神变得异常凶狠凌厉,仿佛要择人而噬。
    那亲信將头埋得更低,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大將军……是,是王爷身边的常牧將军亲自带人拿下的。”
    “罪名是……涉嫌谋逆,绑架公主。人已经被直接关进了王府的地牢深处。”
    段擎苍的面色在听到“谋逆”、“绑架公主”这几个字时,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僵直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这两个混帐东西!平日里荒唐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当朝公主的头上,是嫌自己九族的人口太多了,活得不耐烦了吗?
    此事一旦被坐实,別说他们俩,就连他这个顶头上司,也难逃一个“治下不力”、“纵容部属”的罪责!
    他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石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怒骂:“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们怎么敢的?这里可是怀南城!是秦奉经营多年的地盘,连我在这里行事,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段擎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坐回石凳上,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亲信退下。
    秦奉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落入这位南毅王的手中,他还从未见过有谁能硬扛到底、不开口吐实的。
    不过,好在自己的核心计划,自然不可能向朱燾、张伯谊这等层次的人吐露分毫。
    只是他们二人突然被抓,无疑会打乱自己原有的步骤和节奏,增添许多不必要的变数。
    此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蹊蹺。
    即便朱燾和张伯谊平日里再怎么骄奢淫逸、无法无天,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干出绑架公主这等诛九族的勾当。更何况,秦瓔公主还是他段擎苍的亲侄女!
    段擎苍越想越觉得鬱闷憋屈,自己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江南之地,本是为了在竞会期间,寻得那关乎重大的麒麟玉印。可至今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未曾探得,反倒平白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到南毅王秦奉的手里。
    这两个蠢货,真是……死不足惜!
    “我去趟天极楼,看看情况。先生请自便。”
    顾恆之闻言,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姿態恭谨:“是,大將军请。”
    段擎苍没再理会顾恆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清心苑。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表现得一切如常,不露出任何异样与急切,以最大程度地减轻秦奉可能对他產生的怀疑。
    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天极楼,看看那文竞会的进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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