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煒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讽。
“什么江郎才尽,我看他根本就是没那个胆量参加第二轮吧?”
身为当朝太尉独子,他身份本就尊贵,这一开口,周围便有不少趋炎附势之辈连连点头,出声附和。
“高公子说得在理!听说那江云帆第一轮全凭运气,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才侥倖得了头名,这第二轮要见真章,要真刀真枪地比试文采,他怕是心虚露怯,连卷子都没敢交上去!”
高明煒的声音有意拔高,周围不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看向江云帆先前所在方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揣测与鄙夷。
恰在此时,台上沈远修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稳稳压过了场下渐起的嘈杂。
“第三名,北域沈青,《鷓鴣天·忆亡妻》。”
人群中一个衣著朴素的年轻人激动地越眾而出,抱拳深深行礼,满脸涨得通红,能在南毅王面前被当眾念出自己的诗作,对他这等寒门士子而言,已是无上的荣耀。
沈远修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手中捲轴,接著朗声念道:“第二名,京城谢安民,《蝶恋花·秋思》。”
“谢安民?可是去年科考二甲第七的那位?夺得第二,倒也算情理之中。”
大厅里眾人一边低声议论,一边有意无意地將目光投向始终面带微笑的江元勤——若论科考成绩与过往才名,江元勤本该在谢安民之上才对。
“看来江主簿出任怀南城主簿之后,公务繁忙,案牘劳形,已经无心於诗词风雅之道了……”
说话之人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惋惜,摇头轻嘆。
可令人意外的是,被眾人目光聚焦的江元勤,依旧保持著那副从容淡定的笑容,仿佛提及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高明煒此刻却是烦躁至极,如坐针毡。
自己先前在赌局上输给江云帆,已是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这江元勤又口口声声说要在诗会上將那废物踩在脚下,结果只拿了个不痛不痒的第七名,竟还能笑得如此开怀,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他越想越恼,出门时真该翻翻黄历,今日儘是破事晦气——不仅白白输了一万四千两雪花银,连那未过门的未婚妻林芊茹,此刻也像个侍女般亦步亦趋地跟在许灵嫣和齐之瑶身边,看得他心头火起。
“二至十名皆已公布,敢问归雁先生,本轮榜首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艷的词作?”
有心思敏锐之人察觉不对,第二名公布已近一刻钟的功夫,为何台上迟迟不宣布那最为引人瞩目的榜首?
眾人原先还沉浸在对几首诗词的细细品评与比较之中,经此一提,也纷纷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不同寻常的停顿。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厅正前方,只见归雁先生沈远修正微微躬身,与端坐主位的南毅王低声交谈,神色间似有请示之意,片刻后,王爷微微頷首,沈远修这才重新整了整衣袍,站到高台最前方。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身旁一个紫檀木书匣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动作极轻极缓,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寻常纸页,而是易碎的琉璃、稀世的珍宝。
这一幕瞬间勾起了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纷纷屏息凝神,数百道目光紧紧注视著老人家的一举一动,大厅內落针可闻。
“诸位,”沈远修迎著眾人灼灼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第二轮榜首之位,原本按规矩,只是个虚设。”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写满疑惑的脸,继续道:“只因考试时限结束后,有一位应试者补交了一首词。王爷与郡主览后,以为绝妙,特破例允其参评。”
眾人闻言,神態顿时各异。
多数人对此並无所谓,反而因能见识到一首能让王爷破例的绝妙文章而心生强烈期待,眼神都亮了几分。
但也有少数人心生不满,尤其是原本排在第四的苏成文与刚刚夺得第二的谢安民——若非这首半路杀出的词,前者本可稳稳躋身前三甲,后者则能一举拿下第二轮魁首,此刻风光无限。
只是这份不满,无人敢当眾表露质疑,毕竟这里是南毅王府,王爷正高坐其上,威仪赫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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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煒倒觉得无所谓,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反正榜首是谁与他无关,只要不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的江云帆就行。
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不远处的江元勤一眼,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浓了几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高明煒懒得深想,只在心里啐了一口,觉得这人怕是得失心疯,不知在傻乐什么。
沈远修心中其实也存著几分不解与隱约的违和感。
依照王爷往日严谨乃至严苛的作风,违规便是违规,词再好也不该参与排名,乱了规矩。
可此番王爷与郡主竟都点了头,他一个王府清客,自然无从反驳,只能遵命行事。
“老朽知道,诸位心中或有疑惑,甚至质疑此举有失公允,”老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缓而有力,试图压下那细微的骚动,“但各位不妨暂且放下成见,先听听这首词。是好是坏,是珠玉还是瓦砾,诸君自有公断。”
他目光郑重落於手中宣纸之上,仿佛要穿透纸背,看清那字里行间蕴藏的情感,然后缓缓念出第一句: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台下原本窸窸窣窣的低声议论,在这第一句出口的剎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了喉咙,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沈远修自己念到这里,也是心中一颤,眼前仿佛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独立孤坟前、煢煢孑立的苍老身影,在那无尽漫长的岁月里,刻骨的思念是如何一点点蚀入骨髓,將当年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磨成如今鬢髮如霜、尘满面的一介老朽。
紧接著,台下爆发出阵阵难以自抑的惊呼与抽气声。
“不思量,自难忘……我的老天爷,这寥寥六个字,平平无奇,怎么组合在一起,听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直击肺腑,痛彻心扉啊!”
许灵嫣与齐之瑶几乎同时娇躯微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心中同时浮起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直白却又力透纸背的笔力,这化繁为简直指人心的感觉,像极了江云帆!
但两人很快又纷纷蹙起秀眉,美眸中闪过困惑,总觉得这词气韵贯通之下,又隱隱透著某种说不出的古怪与割裂感,似曾相识,却又似是而非。
无人注意的角落,江元勤已经快要憋不住仰天大笑的衝动了,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面上镇定——这就是他的《江城子》!这就是他通往郡马之位的通天阶梯!
当初在江云帆书房废纸堆里捡到那残破书稿时,他並不知原词题目。
但浸淫文墨多年,依文律结构、句式平仄,他自然辨得出这词牌当为《江城子》无疑。
至於具体如何命名,还不是隨他心意?结合第二轮“悼亡”之题,他稍加润色衔接,便成了这首“浑然天成”的杰作。
江元勤心中清楚得很,此篇一出,这场薈萃大乾才俊的文会上,再无人能將他超越,那梦寐以求的郡马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沈远修深吸一口气,仿佛也被词中情感感染,定了定神,继续以那苍凉而沉痛的语调,念出下半闕:
“落英满地,无处话淒凉。重逢或许难相识,皱扑面,鬢如霜。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对视难言,空余泪千行。此生长是空念处,秋雁过,暮垂荒。”
此时,偌大的王府大殿內,当真落针可闻。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哽咽啜泣声。
围观人群中,震惊的讚嘆声此起彼伏,再也抑制不住。
“这……这词,简直是惊为天人,千古绝唱啊!”
“不思量,自难忘……只此一句,便道尽了生死相隔的无奈与深情,足以压尽了我大乾百年的风流!”
“先前那些词若是萤火微光,这首词便是当空皓月,清辉万里,如何能比?”
“此词一出,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此后百年,我大乾文坛,恐无人再敢轻言『悼亡』二字!”
在场的年轻士子,多感慨於词的意境之深、情感之烈与那惊才绝艷的遣词造句,纷纷击节讚嘆。
而不少已有家室、歷经世事的中年人与白髮老者,则深深沉浸於词中所描绘的丧妻之痛、阴阳永隔的悲凉中,感同身受,不能自已。
能至怀南城参与此次诗会者,无一不是各地选拔而来的才俊,或身份显贵,或家学渊源。
可此刻,竟有数位衣著华贵、平时最重仪態风度的老爷,听著这首词,当眾以袖掩面,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老夫……老夫活了五十余载,读遍诗书,竟不知世间还有这等文字,能將哀思写到这般极致,这般痛入骨髓……”
一时间,整个大厅完全陷入一片哀戚沉痛的气氛之中,竟与本次诗会纪念王妃的悲悯主题不谋而合,显得无比契合。
沈远修念罢最后一个字,也久久不能平静,手持词稿,立於台上,默然不语。
虽然通篇读下来,以他浸淫文道数十载的敏锐嗅觉,总觉有些怪异之处挥之不去——有些用词虽质朴如白话,却偏偏直击灵魂,力有千钧;有些段落用词虽刻意雕琢,显得华丽,反而显出一种空洞与匠气,衔接处也有细微的滯涩。
但不得不说,这首词整体而言,极为契合第二轮“悼亡”的主题,情感充沛,意境苍凉,想必王爷听完,亦是感触颇深,这才破例……
同样皱眉的,还有混在人群中的崔鸿与王珩。
他们二人皱眉的主因,却並非完全源於词中那哀婉欲绝的意境,而是这词通篇读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彆扭与怪异感。
辞藻虽华美,情感也算得上充沛饱满,但匠气过重,斧凿之痕明显,像是精心拼凑打磨出的玉器,美则美矣,却缺少了那种痛彻骨髓、浑然天成的生命力与灵魂。
尤其同一句內的用词风格时而质朴如街头白话,时而又雕琢过甚、引经据典,气韵难以贯通,宛如……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而是由两种截然不同的文风强行糅合而成。
江元勤站在人群前方,迎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嘆、或敬佩、或羡慕的目光,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背脊却挺得笔直,头颅微昂,宛如一只斗胜的公鸡,志得意满,风光无限。
高明煒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不由嗤笑一声,低声对身旁同伴道:“瞧他那副样子,得意个什么劲?搞得这惊动全场的千古绝唱,是他写的一样……”
话音未落,便有人按捺不住,高声发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敢问归雁先生,这首词……这首堪称旷古绝今的词,究竟是何人所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地盯向沈远修。
沈远修目光复杂,再次瞥了人群中那昂然而立的江元勤一眼,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
“怀南城主簿,江、元、勤。”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写出这篇千古奇篇的,竟是江主簿?”
“难怪!难怪他从方才公布第七名起,便一副胸有成竹、波澜不惊的模样,原来真正的杀手鐧藏在这里!”
“江主簿当真每临大事有静气!深藏不露,后发制人!若是我写出这样的传世之词,怕是恨不得立刻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江主簿大才!这首词当真绝了!旷古烁今!”
“是啊,方才听沈大儒念了几句,我便已心弦震颤,差点当场落泪,这才是悼亡词中当之无愧的千古第一啊!”
高明煒瞪圆了双眼,目光死死锁在江元勤那几乎要压不住的得意嘴角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一拍大腿,胸中那股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难怪这小子方才一直心神不定,又暗自窃喜,原来竟藏著这样一首足以惊世骇俗的词作!
他当即换上一副热络面孔,一把搂住江元勤的肩膀,放声大笑起来。
“江兄啊江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怀揣此等千古名篇,怎的也不早些告知为兄?害得我方才还替你捏了把汗!”
江元勤心中冷笑更甚。
方才还对他这第七名的成绩嗤之以鼻,此刻倒亲亲热热地称兄道弟了。
他面上却仍是那副谦逊姿態,连连摆手道:“高兄误会了,並非我有意隱瞒,只是这补交词作之事,终究……不合诗会规矩。”
“规矩?”高明煒不以为然地打断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在江兄这般绝妙词章面前,规矩亦可稍作变通嘛!”
他全然未察觉江元勤话里的虚偽,满心只想著如何借这股东风,將那个碍眼的江云帆彻底踩在脚下。
高明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意环顾四周,抬高声音问道:“对了,诸位可曾见到江云帆那小子?”
“他不是也来参加文竞了吗?怎的此刻不见踪影?”
他转向江元勤,语气里带著刻意的关切与探究。
“江主簿,你那位堂弟……该不会是自觉无顏,不敢来了吧?”
“第一轮侥倖夺魁,第二轮便销声匿跡,也不知是江郎才尽,还是……”
他嘿嘿一笑,话未说尽,但那笑声里的嘲讽意味,任谁都听得明明白白。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附和。
“听说他第一轮那首诗,不过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如今见江主簿拿出这等绝唱,自然知难而退。”
江元勤適时地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云帆这孩子,自幼便不肯用心读书。被逐出家门后,我原以为他能改过自新,不曾想……唉。”
他这副为不成器的弟弟操碎了心的兄长模样,演得惟妙惟肖,引得不少人跟著摇头嘆息,对江云帆的观感又差了几分。
“云帆只是有事耽搁罢了。倒是高公子你,第一轮便遭淘汰,怎好意思在此大放厥词?”
许灵嫣冷冷开口,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高明煒身上时,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
高明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记耳光。
贱人!这许灵嫣与那林芊茹一般,都是趋炎附势的贱人!在江云帆面前那副不值钱的模样,也配称作“天鹅”?
“许姑娘,我那堂弟未到是事实。高公子不过是想继续参与文会,陶冶性情罢了,你何必出口伤人?”
江元勤露出自认为温文尔雅的笑容,语气温和地打圆场。
许灵嫣毕竟是户部尚书的独女,更是临汐郡主的闺中密友。
自己凭这首《江城子》夺得郡马之位已是十拿九稳,此刻正该提前打好关係才是。
许灵嫣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江元勤一眼,正欲再辩,却被身旁的齐之瑶轻轻拉住衣袖。
“许姐姐,江公子尚未到场,此时多言无益。毕竟……我们也不知那原词究竟如何。”
齐之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许灵嫣略一沉吟,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江元勤只当是自己说服了她,心中愈发得意,笑容更盛。
……
大殿另一侧的角落里,秦瓔与段擎苍並肩而立。
秦瓔望著台上被眾人簇拥、风光无限的江元勤,目光复杂难明。
段擎苍低声问道:“殿下认得这江元勤?”
秦瓔轻轻摇头。
“不认得。”
“但我知道,那首词绝非他所作。”
段擎苍眉头微蹙:“哦?殿下何以如此肯定?”
秦瓔並未解释,只淡淡道:“舅舅,第三轮才是重头戏。您且静候,好戏还在后头。”
段擎苍望向江元勤的眼神晦暗不明,若有所思。
此人既是江云帆的堂兄,观其言行,二人关係似乎颇为不睦。
或许……能在此人身上做些文章,正好试探秦奉对那江云帆究竟是何態度。
天极楼大殿內,喧譁鼎沸,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江元勤被眾人团团围住,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已经站上了人生的巔峰。
“恭喜江主簿!能作出《江城子》这般绝唱,当真文采卓绝,实乃我辈楷模!”
“单是这开篇『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便已力压群雄,无人能及!”
“不错!依我看,这第三轮的魁首,也非江主簿莫属了!”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喝彩,仿佛接下来的比试已无必要,可直接宣布结果。
听著耳边潮水般的奉承,江元勤只觉飘飘然如登云端,心中畅快难以言表。
江云帆啊江云帆,此刻你怕正为交不上第二轮的卷子急得跳脚吧?以为第一轮出了些风头,便有资格与我相爭?
太天真了。
待我夺得郡马之位,得王爷器重,定要让你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江元勤眼中精光闪烁,野心勃勃,面上却摆出十足的谦逊模样,微微抬手道:“诸位谬讚,在下愧不敢当。几句拙作能得诸位认可,已是莫大荣幸。”
“江兄太过自谦了!”
高明煒摇著摺扇,满面春风地走上前来,语带深意,“江兄之才,诸位有目共睹。不像某些人,凭狗屎运侥倖胜出一轮,如今连面都不敢露,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心中畅快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江云帆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江元勤果然所言非虚,第二轮当真拿出了这般千古名篇。
林芊茹那贱人,还有许灵嫣,不是都喜欢往江云帆那废物身边凑吗?如今那废物连第二轮都未参与,看她们如何收场!
他本就因第一轮被淘汰而对江云帆怀恨在心,此刻见江元勤风头无两,自然要藉机狠狠出一口恶气。
在场眾人心知肚明,高明煒所指的“某些人”,必是江云帆无疑。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数。
“高公子所言极是!那人与江主簿相比,简直云泥之別。”
“我猜他今日根本不敢露面,说不定早已灰溜溜逃出怀南城了!”
“……”
角落里,许灵嫣眼神冰冷如霜,唇角噙著一丝冷笑。
任这江元勤如何搬弄是非,待江云帆到来,必会狠狠打他们的脸。
她望向被眾人簇拥的江元勤,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当初若非此人在她面前屡进谗言,她又怎会被江云帆冷待?
此间事了,定要让江元勤付出代价。
她身旁的齐之瑶却不似她这般冷静,面上满是焦急之色,频频望向殿门之外,仿佛在期盼谁的到来,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
大殿之上,秦瓔望向那空荡荡的门口,秀眉轻蹙。
江公子为何还未到来?
莫非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旁侍女小声问道:“殿下,您说那位江公子……今日还会来吗?”
秦瓔挑了挑眉,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二楼方向,语气篤定。
“他一定会来的。”
此时,二楼雅间。
一面雕花铜镜映出女子倾城的容顏,朦朧光影也难掩其出尘气质,恍如九天仙子临凡,令人心驰神往。
秦七汐端坐於帘后,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眉眼间隱现忧色。
第三轮比试即將开始,江云帆却迟迟未至。
莫非……他出了什么意外?
与此同时,段擎苍立於大殿之上,静静俯视下方喧闹的人群。
他面色无波,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时间点滴流逝……
江元勤的得意之情越发溢於言表,他已断定江云帆绝不会现身,郡马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他故作姿態,维持著先前的谦逊礼节,假意询问道:“沈大儒,时辰將至,想必再无其他参与者了。可否……开始第三轮?”
沈远修眉头紧锁,又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江城子》的词稿,心中那份遗憾愈发浓重。
以他对江云帆的了解,绝无什么“不敢露面”之说,只能是另有耽搁,或是……
对方不想参加了。
这诗竞会少了江云帆,著实索然无味。即便是第二轮这榜首的《江城子》,也总让他觉得……差了点什么,不够圆融,不够真切。
高明煒“唰”地收起摺扇,志得意满地指向空荡荡的殿门方向,声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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