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拧动,谢瑾州拉开门,衣服甚至还是刚才出门时未换下的外服,他逆光而立,身后客厅冷白的光打在他的头顶,深邃立体的五官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乔思婉抬头仰看他,谢瑾州也在回视她。
两人都没有出声,落针可闻。
乔思婉先打破僵局,她驀地躺下,转过身去,背对人。
“我柜子里有被子,你如果不嫌难受,就在这睡。”
谢瑾州顿了顿,轻轻嗯了声。
乔思婉侧躺著,听著身后一阵窸窣声,直到彻底安静下来,臥室內,又恢復成睡前的寂静无声。
只是她明明白白知道,床下多了一个人。
甚至,不过一米远的距离,她隱约听到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很稳,有力。
她的呼吸,便显得有些乱。
朝右,她真的睡不著,更別说,房间里还多了一个男人。
十几分钟,乔思婉悄悄转过身。
与黑夜里幽暗深邃的黑眸对了个正著。
她怔了怔,不太自在,“你……”
乔思婉想让人转过去,话没说完,却见谢瑾州抿唇,他没作声,先一步转过身去,將背后送给她,原本堆在腿边的被子,大手一扯,拉去腰间。
两人的姿势掉了个个。
屋里其实关了灯。
但今晚月亮好亮,清冷冷地,透过臥室的窗户无声渗入屋內,莹莹一派。
谢瑾州侧躺著。
她那样清楚地看清,男人弓起的宽阔背脊,隨意搭在腰间的薄被,发皱的睡衣布料勾勒出肩胛骨的清晰轮廓,隨著呼吸,轻缓地起伏。
她熟悉又陌生。
半个月前的,两人之间。
她直到现在,都没摸透自己当时的胆量,怎么就想著,能去和谢瑾州试一试呢?
仅仅两天玩闹似的在一起,真的做过太多事,也,太多次。
谢瑾州是一点也没饿著自己,简直要像饥荒年间的饿汉,一刻不停,在她身上尽情地索取。
夜里,荒唐的,失控的,潮湿又滚烫的,汹涌如浪般席捲全身。
就是这具身躯,不如此时这样沉静地弓著。
睡衣下的肌肤冷白,却肌肉紧绷,青筋虬结脉络賁张,充满著要把彼此灵魂都撞碎的侵略性和力量性。
她脑海里不受控地涌入那些旖旎的画面。
男人眸色暗沉,眼梢泛红,漆黑的瞳仁里盛下她沉溺緋红的脸庞。
她记得,空气里不间断的喘息多浓厚,他脊柱沟壑里滑腻的汗水,掌心都灼烫地黏腻,她去抓,又滑落,只得將指甲轻嵌在他后背,一片狼藉。
她又记得,他掌心箍紧她的腿,滚烫,吻过每一寸肌肤,含咬著她的耳垂一遍遍哑声喊出的“婉婉、婉婉”。
他不懂说那些调情的话,却眼眸深深如墨,只用最原始的,来自动物界雄性生物的本能,一下一下地在掌控中欲望里开疆闢土,怎么也不肯撤伸,连让她泪眼婆娑招架不住。
她也才发觉,这又晃又响的床是的確该换了。
乔思婉脸颊烧起来,后知后觉,被子朝上拖,掩住自己的半张脸。
强迫落在別处的视线,很容易捕捉到,男人搭在被子外的右手。
谢瑾州的手。
很漂亮。
骨节修长却不嶙峋,肤色白皙似上等的羊脂玉。
是用来签署重量协议,在权力巔峰被反覆审视的手。
而现在。
打架造成的浅痕还未消失,门板的夹伤又横横地印过手背,红一块儿棕一块儿,斑驳狼狈。
乔思婉心里无来由涌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就好像,这东西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在那个永远完美无瑕形象示人的谢瑾州身上。
而此时,这个被簇拥著长大,高坐神坛如璞玉一般的男人,带著乱七八糟不应属於他的划痕,安安静静地,毫无怨言地,正蜷在她家几平米臥室的地板上,只因她崴脚的这类小事。
天气已然冷下来,屋里没有暖气,被子谢瑾州怕麻烦只铺了薄薄一层,硬又凉。
她想起网络上流行的那句话,她真的把他养的好差。
乔思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內心却挣扎著,又睁开眼。
她心软了,但好像找不到理由。
心疼了?
那不对。
一定是自己捨不得这具肉体受苦。
谢瑾州为人处事她不敢苟同,但那张看著就解压的近乎完美的脸,藏在衣料下的身体坚实有力,她讲不出一个不字。
乔思婉脑海里小人打架,没两下把自己说服了。
她张了张嘴。
声音很小,但夜太寂静,突兀一声,划破黑暗。
“睡了么。”
谢瑾州没回头,只单单回了句,“没。”
被子又朝脸上扯了扯,乔思婉语气故作隨意轻快,“你睡这,嗯……下面会不会有点硬啊。”
她听到,男人背对她,又轻淡“嗯”了声。
“那你……睡得难受吗?”
又是一声“嗯”。
好了。
台阶已经铺下。
“既然难受,不然,你上来睡吧……床也挺大的。”乔思婉篤定谢瑾州会二话不说起身上床,她甚至提前朝著床外边,挪了一下。
却在窸窣声过后,被空气里寂静的尷尬笼罩住。
谢瑾州理都没理她。
乔思婉这辈子头一回邀请男人上床,然后,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不用,不喜欢。”
迟来的拒绝,二连击。
简短得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乔思婉脸颊烧红,先前是羞赧,此刻是窘迫。
密密麻麻,像层不透风的密网,將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锁控住。
“嗯,好。”带了些鼻音,她回应地极快又轻,想迅速结束掉这个话题。
几秒后,谢瑾州再次开口。
是对刚才简短几字的补充。
“上去睡,会更硬,你不会喜欢。”
她的床垫又厚又弹,怎么会硬。
“不会啊,很……”乔思婉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男人沙哑的声音,不肯转来的身体,她的话猛地噎在喉咙里。
一晚上,这张脸,红了再红。
最后,这抹红彻底埋在被子里。
连声音都透著闷,“谢瑾州,不要乱七八糟地什么都说。”
“是你问我下面硬不硬的。”他不会对她撒谎,只懂得如实说。
“地,地!我说的是下面的地板!”
谢瑾州回过头,看到只露出一双眼睛,连抓紧被子的指尖都泛粉的女人,盯了几秒。
倒也从容,“抱歉,我想错了。”
对方越淡定,越显得她嘴里没个把门。
乔思婉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连眼前都黑了。
好像是她自己。
形容的,有问题。
屋內,再次安静下。
乔思婉都打算就这么眼不见心不烦地蒙头睡了。
对面忽然一阵窸窣声,谢瑾州起身,利落地抓起身上的薄被,绕过床尾,躺在了大床空荡荡的另一边。
乔思婉心里倏地颤动,就感觉到,一旁床垫深深凹陷了下去。
两个人,背对著背。
一张床上,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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