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心月嘀嘀咕咕道歉完,迅速瞥了一眼后方的男人,一溜烟跑了。
黑色圆桌旁,只剩了他们两个。
乔思婉不知道楼心月是用了什么办法把她哥哥约出来。
但看著,似乎是刚下班便被人骗了出来。
连衣服都是今天公司里的那套。
餐厅里流淌著舒缓悠扬的钢琴曲,寧静安謐又优雅。
头顶灯光暖黄,被人刻意调得很低,落在桌面铺散开一小圈柔和的橘黄光晕,不失氛围感的同时,又刚刚够映亮对面人的眉眼。
里头温度不算低,男人脱了上班时的黑色西装,只单单衬著件白色衬衫,深蓝色暗纹领带规整绕在颈间,袖口被他隨意挽起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
谢瑾州坐得鬆弛,微微靠在椅背上,长腿隨意交叠,撩著眼帘,静静地朝她投递来目光。
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
没有讶然,毫无情绪。
只不动声色把面前的女人观察了个仔细。
白日里扎起的马尾难得散落肩头,微微捲曲的发尾在光下泛著光泽,衣服,也不是白日那件,鬆软修身的雅白色针织上下套裙把那股戾气都收裹得极为乖顺…………
谢瑾州稍稍垂眸,视线自然落去那处,凝了几秒。
好像,还涂了口红。
只是瞧起来,抿唇不语眉心紧蹙的模样。
像是,又生气了。
乔思婉確实开心不起来。
她承认,这环境確实漂亮又舒心。
但如果对面是谢瑾州,那她不如在茶几上急头白脸吃碗麻辣烫。
乔思婉先开了口,语调平静,“我来是只是因为心月说想见我,既然是个误会,那我便不多留了,不打扰谢总用餐。”
她说完就走。
擦过谢瑾州身边时,桌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携著滚烫的温度,驀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宽大厚实的手掌握在腕骨处,陌生的触感贴著皮肤强势递来,被灼烧一般,乔思婉蹙眉,下意识把手朝外抽。
谢瑾州没鬆手,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只稍稍抬頜,仰视著她,慢条斯理开口道:“既然来了,就坐下吧,我们之间也確实缺个机会好好聊聊。”
乔思婉觉得好笑,“我们有什么好聊的,我们之间的事,谢总巴不得从这世界上彻底抹去吧。”
谢瑾州扯了下唇,鬆开了攥住她的手。
“聊聊看吧。”
朝对面递了个手势,示意人落座。
“先坐。”
乔思婉盯视他两秒,抿了抿唇,还是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就见,男人手心一把钥匙,指尖轻抵,滑过桌面,缓缓朝她递来。
“公司附近的一户平层,现在空著没人居住,在房子整修好之前,你都可以住在那里。”
乔思婉瞥了一眼,没接,“不用了,我的房子已经整修好了,而且我討厌搬家,更不想忙碌一天后东西都被人扔出来。”
谢瑾州没再劝,只说,“別误会,毕竟前些日子你也真切照顾过我,我只是为了表达感谢。”
乔思婉可不想同他乱邀功,“谢总言重了吧,你自理能力挺好的,吃喝拉撒都不用人帮忙,我没照顾你什么。”
她没给人接话的空隙,兀自起身道別,“这里光线太暗,我待著眼睛不太舒服,谢总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我听说,前几天,你同我哥见了一面。”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乔思婉顿住。
目光也重新落回到谢瑾州脸上。
谢瑾州没看她,只低著头,漫不经心地滑动著手机屏幕,好像刚才只不过是隨口一问。
乔思婉这才知晓,谢泽宇私底下以为天衣无缝的,其实也不过早被人看穿罢了。
盯视两秒,她轻笑一声,“我爱见谁见谁,跟你有什么关係,怎么了,不给见么?是见你们谢家人得收门票么?”
谢瑾州全程鬆弛的状態,閒懒倚著。
直到乔思婉这句话下来。
男人的眸光才彻底凉下去。
他抬起眸,淡淡说声,“你见谁確实跟我没关係,但要是你想要我身败名裂,再说和我没关係的话,是不是就有些过分了?”
听墙角就算了,还就听了一半。
兴师问罪似的语气,乔思婉驀地嗤笑出声,“行,既然知道我的目的,那你就离我远点。”
“好心提醒你。”谢瑾州说,“不管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你最好就此收手,离他远些,也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乔思婉最烦別人管教她,尤其是前男友。
这个,甚至还是个恢復出厂设置的前男友。
“干你屁事,你不浪费时间那你先把欠我的床还了。”
乔思婉也就说说,没指望这男人认帐。
话落,却见谢瑾州点了下头,“可以,这事让我助理处理,一周內。”
“等一下。”乔思婉低头掏手机,利索地打开录音,朝人推过去,“这个我得录一下,谢总忘性大,要是您明天后天又失忆,我找谁说理。”
谢瑾州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还波动的录音曲线,略显冷意。
他撩起眼帘,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又重复了一遍。
她边听边点头,没打算关录音,还要他说具体点,价格原因日期,省得改日又挑字眼赖帐。
乔思婉这会儿,又饿又渴。
桌上吃食其实一早就端来了,但在与前男友交锋的过程中,嘴巴里鼓鼓囊囊地太没气势,她选择挪来杯子,补充点水分。
这边,谢瑾州也停下了。
两人间,今晚难得安静下来。
谢瑾州只平平盯著她。
见她低下眉眼,髮丝垂落,乳白色杯子贴近唇边后,小口抿了几下。
喉间起伏过后,唇上染过晶莹水光,那顏色却是稍淡不少,只在杯沿上留下了抹浅浅的红痕。
他忽然想起楼心月说过的那句。
【你亲够了就不要她了。】
实则,在他残存的记忆里,包括两人整夜纠缠的那晚,他並没有吻过她。
如若硬说,也只能勉强追溯到他被绑起来之时,乔思婉主动朝他亲过又被他咬开的那口,一触即分的柔软过后,口腔便只剩下血的腥甜。
男人目光动了动。
朝当时被咬碎的嘴角看去。
那块儿柔泽光亮,已没有受过伤的痕跡。
眼眸倏然暗下,混著悠扬旋律的空气里,谢瑾州再次开口。
“最后,我想聊一下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乔思婉头也没抬,“我们两人之间除了那张床外没有其他私事。”
狭长的黑眸注视著她,就在无声的凝视里,薄唇轻启,他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我们之前,进行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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