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软滑的触感贴著手指传来。
谢瑾州身体几不可见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来,视线就落在那只紧紧握来的手上,抬眼,她还闭著眼睛,睫毛安静地垂著,牵手……似乎只是无意识的行为。
谢瑾州没说话,也没动作,就静静地盯了几秒。
直到,乔思婉再次睁眼。
只一瞬,还未睁得完全,便又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嘴里喃喃著,“谢瑾州……”
他听到她说。
“谢瑾州……”
“厨房、厨房微波炉转一下。”
刚才心头诡异漾著的一抹异样,隨著这句话,消失得彻底。
谢瑾州目光泛著凉落下来,平静许多。
连半梦半醒间,都不忘使唤他。
他失了忆,是脑子也跟著不好用了,死心塌地地留在她身边,家都捨不得回。
谢瑾州收回视线,那手也毫不留情要从女人的手心里抽出。
“別喝凉的牛奶……对你胃不好。”
细若蚊蚋的喃喃声。
谢瑾州停住了要抽手的动作。
他顿了有几秒,才缓缓朝床上看去。
这大概是他头一回看到乔思婉安静的模样。
清醒时浑身的戾气尽在睡梦里被卸下,凌乱的髮丝在额头乱糟糟翘著,不是平时的利落乾净,白炽光蜜黄的光线落在她脸上,睫毛垂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阴影,眉头微微蹙著,似乎还纠结在刚才的梦囈里。
他的目光带了丝深沉,就隨著那眉骨缓缓下滑,越过小巧高挺的鼻樑,落在水润嫣红的嘴唇。
暗夜太静,无人知晓的小屋里,那话落在心里,冷硬的心被什么轻刺了下,又坠进深处,盪起涟漪。
浑然不知的,喉结微微滚动,连带著那双漆黑的眸子也暗下几分。
电脑两声通知声,召回他的视线。
谢瑾州抬起左手,挪了下滑鼠。
“谢瑾州……”乔思婉好像睡得格外安心,嘴巴嘟嘟囔囔地,“今天还没亲我呢。”
那移走的目光,再一次,投了过来。
精准地,落在了那里。
【成天按著思婉姐闷头就是亲,人家都推你搡你了,你还亲亲亲亲亲个没完】
楼心月那天的话,再一次,在脑海里走了个过场。
他忽然在想。
到底失忆时,他们是怎样的相处,他支零破碎的记忆,会不会只是因为画面不全而陷进了蒙太奇误区,导致他的亲眼所见其实和事实形成了偏差。
不过,他可以保证的是。
如果是现在的他,一定不会是楼心月嘴里那副模样,既被人拒绝,还腆著脸上前索求。
索吻?他不可能做得出。
这时,乔思婉翻了个身子。
连带著握在他右手上的那只手,也跟著主人离开,搭去了枕头上。
谢瑾州看去被子上自己的那只手,抬起,手指微微蜷缩,挤走些掌心的空气……
-
都怪昨天一天折腾的心累身疲。
一直到早上八点多,她才从睡梦中醒来。
一睁眼,嚇了一跳。
灯一整夜未关。
而谢瑾州,就这样靠在床头睡了一夜。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还枕著他的手,给人搁在床上的手背睡出一块儿大红印子。
她凑近,盯……
还好,没流哈喇子。
只是这印子在这总归是证据,要是谢瑾州发现了,还得以为自己在占他便宜。
乔思婉起身,反手从床尾拿来一个扫床的小笤帚,按照红印痕跡,压在谢瑾州的手背上。
手背的触感明显,谢瑾州眼皮动了动,这时候也跟著醒过来。
睁眼第一件事,垂眸看奇怪出现在他手背上的……笤帚?
“应该是放在床头的东西,在我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掉过去了吧。”乔思婉还贴心地给人拿开,“哎呀,都给你压出印子来了,太不小心了。”
谢瑾州扫去她一眼,懒得拆穿,收回手,低头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起身出门。
乔思婉收拾收拾床单也跟著起床,出门洗漱。
本想顺便去厨房帮曲叔干点活,被人直接赶了出来,“等著,省点力,有分配给你俩的活。”
乔思婉自然以为是昨日的掏鸡蛋,她没在意,转身去院里小凳上晒了会儿阳光。
屋外,太阳已经高升,白晃晃地悬在空中,金光撒下来把院子染去一派暖意。
她就坐在太阳下,微微眯眼,感受暖洋洋的阳光滋润皮肤透入体內。
其实,住在这里还挺舒服的。
出差有补助,掏个鸡蛋还能赚外快,外快比自己本职工作还高。
如果不是和领导一起。
这领导甚至连睡觉都跟著。
那么,这简直就是她理想中的出差生活。
-
人的想法变得很快的,起码乔思婉是。
吃完早饭,她才从谢瑾州嘴里得知,曲叔说的那个“分配给你俩的活”原来是去马圈给马铲屎。
就在她以为第三天能休息一下时。
第三天的任务是去猪圈餵养顺便清理大便。
她绝望地盼来了第四天。
僱主轮到了羊。
她真的累了。
也真的臭了。
“你的曲叔,养了个生態链。”
谢瑾州说,“还有牛。”
好了,乔思婉已经预判到了自己明天的工作,不是给牛下奶,就是给牛铲屎。
曲书恆家是有洗澡的地方。
但实在简陋。
她每次胡乱简单冲冲,临睡前,总觉得自己一头钻猪圈里去了。
她捡屎捡得身心俱疲,“谢瑾州,你把我喊来干农活来了?这种活动要不你下次找男人吧,你就说你俩深柜,没准老头子更八卦。”
谢瑾州没理她。
乔思婉安静了会儿。
半晌,她顶著太阳,闻著羊骚,又实在忍不住,“啊?我们到底还要集齐几种屎才能回去啊?天天花时间捡这个屎捡那个屎,霍金要早点认识你,时间简史早写完了。”
谢瑾州终於朝她看来,无波无澜的眼神,开口也平静,“明天。”
乔思婉眼睛一亮,捡好的屎也甩飞了,“真噠?”
谢瑾州“嗯”了声,“一早会让江舒来接我们。”
“那你那事准备什么时候说?”
乔思婉纯八卦,就见谢瑾州顿了顿,没再作声。
对方不说,她也不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只是好奇心驱使的隨口一问,她接著捡屎去了。
-
这天晚上,乔思婉没打算再睡床。
看了眼谢瑾州每晚倚靠的床头,她开口,“今天你睡床吧,我不困,想出去走走。”
乔思婉拋下话,也不管他应不应声,转身开门去了院里。
今晚的月亮很亮,冷清清地掛在天上,整个院子被那银白覆住亮得像被洗过,地上的碎石子铺了层薄霜,剔透反著光。
乔思婉坐在白日里的板凳上,抬著头看天空,大脑放空。
“听瑾州说,明早,你们就要走了?”
乔思婉偏过头,看到曲叔正背手站在自己身旁,周身被月光打亮,鼻樑架著副金黄框的老花镜,朝自己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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