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静,黑漆漆地。
谢瑾州手摸在记忆里的位置,按下,亮白色的灯光便打亮了整个屋子。
路上匆忙,此刻,只有两人呼吸声的小屋里,他才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怀里的人像被酒精浸透地像泡湿的棉花似的,而她的脑袋正埋在他的肩膀处,甚至因为忽然的灯光,哼唧一声,將脸埋得更深。
携著炽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他颈侧的皮肤,他半边身子略略发紧。
人的喜好大概会隨著时间发生变化。
原本他厌恶的酒气,混在乔思婉的呼吸里,倒觉得隱隱散播著清甜。
只是,甜得有些发燥发腻。
臥室的光远没有客厅那么清亮,幽幽的橘黄,把米白色的床单映出一片温馨的蜜色。
床,是他买的那架。
只是瞧著,好像尺寸宽了些,在这不算宽敞的小屋內,略显突兀。
脚步停在床前,谢瑾州要把人抱至床上。
这时候,乔思婉倒不愿了,本能地环住男人的脖子朝下带。
猝不及防的力道,谢瑾州只得单手撑在床褥上,青筋凸起的手背一旁,就是她发红的耳朵,几缕髮丝还纠缠在他的指间,近在咫尺的距离,鼻尖几乎轻抵。
近到,可以借著那头顶的暖光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谢瑾州垂下眼,喉结滚动后,平復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將后颈握紧的手,分开,又弯下身,托著她的小腿,慢慢褪下鞋子……
这是谢瑾州这辈子第一次伺候人。
起码是在他现存记忆里的第一次。
不算手忙脚乱,但总归手生,等忙完下来,谢瑾州坐去她床一旁,看著那张睡顏,才算真正歇了下来。
把人安顿好,他没打算多待。
“乔思婉。”他叫了声。
乔思婉惺忪睁开了眼。
水润的眼眸还洇著微闪的光,一下子就把谢瑾州记忆拉回到曲叔家的夜晚,那句“我走了”便卡在喉咙处,没说出口。
“谢瑾州……”声音软糯带著轻微的鼻音,落在谢瑾州耳际。
他凑近,“嗯”了一声。
乔思婉对著他凑来的耳朵:“王八羔子……”
“……”
男人身子又撤回去了。
乔思婉还没说够,“你把我项炼摔坏了,当初明明是你跟我要的,我说不给不给,你还非要非要……”
谢瑾州微怔,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颈处,那根银白色的链条处。
他伸出手,被体温浸得温热的蝴蝶吊坠便安静躺在他的手心。
吊坠瞧起来年代久远,蝴蝶精致小巧,只是仔细看便能看出,羽翼位置似乎因外力瘪进去一块儿。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摔过它,但既然是乔思婉的记忆,总比他来得靠谱。
谢瑾州停了瞬,手指就勾在项炼的扣结上,几下拨开,抽了张床头的纸巾垫在手心,包好,小心放进口袋里。
收拾好,转头。
猝不及防的,乔思婉的手心又朝他拍来。
力道不小,隔著西裤砸在他的大腿上,谢瑾州握住她乱攻击的手,下意识拨开手指看了眼手心,通红,他沉著语气,“別砸了。”
“你什么態度?你让我不砸我就不砸?我上班听你的,我回家还要听你的,你这个活爹,你凭什么管这么多……”
“叶盛年说的就是没错,年纪大了,爹味重得要死。”
原本,谢瑾州只是控著她的手,不让她乱动,这句话一落,男人脸色也瞬沉下来。
他鬆开她的手,冷笑一声,“他就很好了?他就年轻气盛朝气蓬勃,你就很满意了?”
酒精麻痹著神经,乔思婉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却也能察觉出那语气的生硬冷峻,硬邦邦的,她瘪了下嘴,驀地就哭出声。
除了恢復记忆那天,这是谢瑾州头一回见她哭。
好似天塌下来也不会哭的强韧性子,就因为他说了嘴叶盛年,她居然扯过被子抖著哭出了声。
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那手也悬在被子的上空,掀开也不是,不掀也不是。
“哭什么。”
对方不理。
“別哭了。”
都流泪了,还要听这类要训斥人的语气,乔思婉更委屈了。
“我说叶盛年是年轻朝气,你就不哭了?”
对方还哭。
“乔思婉。”
被子里,闷声的痛骂,“哭你也管!”
“很吵。”
“怎么不吵死你!”
谢瑾州嘆口气,大手抓在被角,一个力道给人掀开,扔去床尾,“被子里不憋吗。”
乔思婉要抓被子没抓到,直接坐了起来,露出满是泪痕的脸,“关你屁事!我告诉你我不干了!我要辞职辞职辞职!!”
阻止对方发酒疯最好的方式就是,说什么都要顺著,谢瑾州说,“好,那就辞职。”
只是这话听进乔思婉耳里,她又不愿意了。
“凭什么我辞职!我要走也得是你给我辞退,我要拿离职n+1!”
瞧那脾气一下又一下地上来,他又顺著酒鬼的意思,“行,那我回头让江舒专门处理。”
乔思婉嚎得声音更大了,“恨死你了,你就光欺负我,就看我不顺眼,现在还要把我辞退,还迫不及待让人专门处理,你这个狡诈的小人……”
“……”
谢瑾州彻底不想说话了。
一通安慰下来,人没安慰到,自己的太阳穴倒是突突直跳急需平復。
屋里对话声消失。
哭著哭著,乔思婉忽然声音小下来了。
不是孩童般要吸引人注目的大哭,那无声的啜泣,汩汩流下的清泪,却看得人更六神无主如坐针毡。
谢瑾州喉结滚动,紧绷著下頜,顿了两秒,就要抬手去擦对方的眼泪。
“谢瑾州……”
带著哽咽的一声,勾著他的心尖,微微颤动,声音也不禁软下来。
“嗯?”
手在落在空中。
几秒,他轻轻擦去泪痕。
只见,看来的杏眸眸光闪动,眼眶里蓄著一汪欲落不落的泪,似浸在清泉里冰透的琉璃。
谢瑾州就静静看著,黑眸便幽幽深邃了几分。
女人的眼眸依然沁著泪光,似乎有话要说,“谢瑾州……”
谢瑾州又“嗯?”了一声。
“我……”
“怎么?”
“我好像。”乔思婉蹙起眉。
“你说。”
她说:“有点噁心。”
“?”
“想吐……”
“……”
“乔思婉。”男人额头青筋突突,咬著后槽牙,还要面对狼藉的现场。
“啊?”
“你知不知道……这是你家。”
“?”
“我根本没有换洗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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