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璃茉疯了般扒开围堵的人群,地面上凌乱散落著被压变形的物件,一串佛珠滚落在碎石间,珠子崩裂四散,而那具被重型构件砸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躯体上,正盖著江沉的外套,布料被污渍浸透,触目惊心。
“哥,哥……”
江璃茉的声音彻底崩裂,她连滚带爬去扯尸体头上盖著的衣服。
“別看!救护车会来的……”
老厂长舒建华拦住她,抓著她右手,
可她早已听不进任何劝阻,唯一能动的左手猛地拽开布料,周遭瞬间倒抽一片冷气。
江璃茉瞳孔骤缩,下一瞬,撕心裂肺的尖叫衝破喉咙,悽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啊……!”
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再也认不出半分从前帅气模样。
围观的人纷纷別过头,捂住嘴不敢再看。有人低声急喊:“救护车怎么不来,快送医院!”
旁边有人回:“伤成这样……救护车来了也没用,医院那边已经让直接联繫殯仪馆的车了。”
江璃茉瘫软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疯了似的叫:“不可能!我哥还没死,你们傻愣著干什么,快叫救护车!”
她目光死死盯著那具残破的躯体,颤抖著伸出手,竟想把那些残缺的部位拼凑回去。
“大小姐,这不是江总!”
“啊?”这回江璃茉浑身一僵,嚇得慌乱缩回手,狼狈地往后挪了两步,苏昭然及时牢牢扣住她双肩,才將她稳住。
苏昭然抬头锐利说:“说清楚点。”
厂长舒建华:“江总没大事,只是手臂受伤流血送去医院了,这个员工目前还不知道是谁……”
江璃茉面对陌生尸体僵在原地,胃里突然一阵剧烈抽搐。她顾不上旁人目光,撑著地面踉蹌著起身,到了外面扶著墙弯下身,控制不住地乾呕了两声。
这时殯仪馆的车到了。
几个工厂员工面色凝重,配合著工作人员將遗体小心抬上车。
江璃茉脸色难看:“谁跟我说江总遇难了?”
厂长舒建华的儿子缩了缩脖子,他本就不爱读书,高中毕业后便在厂里跟著做学徒,说话也没什么分寸,“对、对不起大小姐,我……我说的是江总遇到难处了。”
“你——”
江璃茉深吸一口气,她摆了摆手此时也顾不得其他,转向舒建华:“员工的家属呢?”
舒建华面色沉重,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是谁,暂时还联繫不上家属。”
目送殯仪馆的车驶离视线,隨后赶来的警车与记者车辆也相继离去,现场只剩下一片狼藉。江璃茉哑声道:“我先去医院。”
还是苏昭然开车,她依旧坐了副驾,中途接了江夫人的电话,一路往医院赶去。
等真正看见活生生的江沉站在面前,江璃茉紧绷的神经才轰然断裂,彻底绷不住,她扑进江沉怀里失声痛哭。
江沉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著她的背,低声安抚:“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璃茉哭到浑身发软,渐渐平息下来,才注意到一旁站著的詹宴深。
她眼眶通红,哑声问:“他怎么在这里?”
“得亏他来找我,拉了我一把。才没被砸中。”
苏昭然已经跟詹宴深说了两句。
回头看江璃茉平息下来,外套沾了薄尘,发梢凌乱地贴在脸颊,眼眶还通红,鼻尖也泛著脆弱的红,看著格外让人心疼。
苏昭然说:“还好是虚惊一场,我给你们去买水。”
江沉心里还悬著工厂里那名联繫不上家属的员工,闻言只淡淡抬眼,看了苏昭然一眼,没多说什么。
苏昭然转身离开,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
詹宴深这时轻嘶一声,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语气带著几分后知后觉的痛感:“手还真疼。”
江璃茉看他手上的確有道伤口,浅浅的,“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医生,找护士处理一下就行。”
詹宴深冷脸问:“你哥一条命换不来一个创口贴?”
江璃茉没法,只能先去洗手间简单净了手,又到护士站討了创口贴回来,抬眼示意他:“把手抬起来。”
她睫毛还湿漉漉地黏著,刚才哭得撕心裂肺,脸上泪痕未乾,像只狼狈的花猫。
詹宴深看著她这副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
江璃茉立刻察觉,皱眉冷声道:“你笑什么?”
她现在半点心情都没有,更没心思跟他嬉皮笑脸。
“没什么。”詹宴深收敛笑意,伸出了手。
一旁的江沉始终在不停打电话,眉头紧锁,全程没留意这边的动静——工厂那名员工的家属,依旧毫无音讯。怎么回事?
不多时,苏昭然拎著几瓶矿泉水回来,依次递到几人手里。
江沉正通著电话,目光落在苏昭然身上时,还是下意识分神,多看了他一眼。
这时江夫人和刘管家匆匆赶了过来。她一见到江沉,立刻上前拉住他,声音里满是后怕:“江沉,你怎么样?人没事吧?”
“妈,我没事,一点皮外伤。多亏宴深拉了我一把,”江沉目光转向手术室方向,“不过里面还有个员工脚部受伤,还没出来。”
江夫人鬆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詹宴深,“这次谢谢你了,宴深。”
詹宴深还没说话。
江夫人已经自动识別这位是不爱说话的,转头对苏昭然,脸上立刻露出温和感激的神色:“这位就是苏先生吧?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璃茉多亏有你照看著。改天空了一定来家里吃饭,就让璃茉带你过来。”
苏昭然语气谦和,
“夫人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改天一定登门打扰。”
詹宴深看得心头莫名不舒服。
他记得从前江柏昌夫妇看他时,也是这般温和客气、带著赏识的眼神,只是从前他从不在意这些。
回去时,詹宴深主动送苏昭然。
车厢里气氛沉了片刻,詹宴深说:“江璃茉是我弟弟的女友,这是我第二次说吧。”
苏昭然:“应该跟你弟没什么关係吧?刚江夫人还让我去吃饭,江夫人一看就是识大体明事理的人,如果璃茉有男友,应该不会这么说吧……”
詹宴深:“……你可別想太多了。”
一路无话,车开到苏昭然住处楼下。詹宴深刚要发动车子离开,苏昭然说,“还没吃饭吧?璃茉做了不少菜,要不要一起吃点?”
詹宴深动作一顿,“她都到你这里来了?”
苏昭然:“她是不是受过什么苦?大小姐连活鱼活虾都会杀。”
詹宴深: “江柏昌爱女如命,江沉也爱妹妹,她怎么会受苦?”
屋內灯光温和,饭菜早已摆上桌,菜餚冷了,米饭还温著。詹宴深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分明是第一次吃,却莫名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很久以前,他也这样坐在桌边,吃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