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砒霜,量下的重,足够毒死两头猪了。那老妇身上没有几两肉,就算不被毒死,也要饿死了。肚子里老夫看了,只有一些树皮和观音土,没见著其他的东西……哦,多谢……”
陈老今晨刚从祁县回来,一壶茶都没喝完,就受了那小霸王齐言谨的要挟,非要他来干仵作的活儿,还拿话激他,说什么干了大半辈子的仵作,临了手生了?不行了?
这可不行!他可是老当益壮!老驥伏櫪!
呸!怎么都有个老?他还行呢,说句“正当年”绝不为过。
好在,那丫头还挺懂事,看出他口乾舌燥,特意安排人给他送茶。嗯,喝茶前当然洗过手,不过,待会儿得管那丫头要些净手的东西,小小一块,怪好用的。
苏家那老东西腐朽得很,教出来的丫头倒是伶俐。
“陈老不必客气,您慢些喝,还有好多呢。”娄元娘按照苏青的意思给陈老准备净手的水和茶饮,没想到他彬彬有礼,还特意停下来看著她的眼睛,真诚道谢。
“还有,那老妇身上有很多伤痕,新伤旧伤都不少,还有被火烫过的疤,一个字,惨啊!”
陈老咕嘟咕嘟喝了一整壶果茶,才將刚才的话说完。
“干!我打死你这个畜生!爹死后,娘好不容易把咱们兄弟俩拉扯大,糟了多少罪,受了多少苦?你就这么虐待她!还狠心將她毒死!你不是人!”
杜强被他弟弟一脚踹在地上,抡起拳头就是打!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周围百姓的议论声更大。
“谋害亲娘,合该处死!”
“主簿大人绝不能轻饶了他!”
“还有杜强媳妇!那恶毒妇人也不能放过,儿媳谋害婆母,该死!”
“都是她,你大嫂容不下娘,我也是没办法啊!”这下可好,杜强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一把推开弟弟,反手就將缩在地上的媳妇拽出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都是你,都是你,毒妇!毒妇!老子打死你!”
他媳妇也回过味儿来,狠命抓著杜强的头髮:“好啊,想把罪名都推到老娘身上!那可不能够!”
说著,两人便扭打起来。
苏青蹙眉,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这一家人,兄弟俩,没有一个是好人。兄嫂虐待老人,平时不给饭吃,等到轮换称重那天才给一口吃的,还是参了观音土的。老人身上有明显被殴打的痕跡,弟弟一家竟一无所知,看来也是个冷漠无情的。
最苏青觉得杜强夫妇该死的是,他们下毒都没下在饭菜里,老人临死都没吃上一口好饭,真是好狠的心!
“都住手!噤声!”
捕快刘大呵斥一声,周围安静起来。杜强一家也被其余捕快控制住。
张怀慈悲,心繫百姓的疾苦,现在真相大白,自然不会放过毒杀亲娘的杜强夫妇,立刻將他二人押回县衙,等县令大人审判。
这一遭,折腾了近两个时辰,终於解决了这桩人命官司。张怀在临走时还对百姓说苏家超市豆腐有毒纯属诬陷,苏家做的吃食很不错,让大家放心购买。
?
不知为何,苏青觉得这个张怀的做法有些奇怪,他这像是在示好?
“苏丫头,刚才老夫用来净手的玩意儿,还有没有?”
陈公年近花甲,身子骨硬朗得很,走起路来腰背挺直,步履稳健,丝毫不见龙钟之態。见事情完了,已提起箱笼要走,想到有样东西还没討要,又走回来,来到苏青面前。
“有,您刚才用来净手的是香皂,我正好新制了一些,还有好多没用,您老若不嫌弃,就拿回去用吧,无论是净手还是洗衣,都很好用。”
苏青看了一眼娄元娘,后者立刻会意,不仅包了香皂,还有一些店里的吃食。
这里的皂豆出沫少,苏青用不习惯,还有些伤手,正好这漫山遍野都是皂角树和无患子,所以她自己做了一些,顏色不怎么好看,但盛在泡沫多。以后若是有时间可以改良一下,一定有销路。
今日的危机一出现,苏青就派人去找齐言谨了。虽然不能將他请来审案,但她需要一个资深的仵作帮忙验尸,没想到他竟然將陈公搬来了。
在苏青的记忆里,她是见过这位陈公的,不过当时还小,具体的事情有些模糊,一时记不清了。
將陈公送走后,娄元娘在苏青耳边说了一句:“赵二家的小子被关在柴房,可要把他送官?”
嗯,外患处理好了,现在该对付家贼了。
那日听公孙颖说铺子里有人被王员外收买后,回去后苏青就开始思量如何应对。
王员外手段狠辣,底子厚,还有背景,一招不慎,她就有可能回到解放前。
未知的陷阱,不知道是谁背叛,还真要处处小心。
所以,一方面,她派人盯著王员外身边的小廝,对,尖嘴猴腮那个,跟踪他,看他都去见什么人。她人手不足,派人跟著王员外身边的所有人也不现实,只好监视他身边的“一號狗腿子”了。
另一方面,她要一个一个排查身边的人,先从心腹开始。娄元娘和牛小河等人的忠诚度毋庸置疑,但人心难测,保不齐有想不开,钻牛角尖的时候。
与此同时,她將重点放在有“变化”的伙计身上,包括突然变得出手阔绰,突然爱出门,突然爱打听,突然开始关心不属於自己职责范围內的事儿……
终於,那个人出现了。
是赵家村赵老二家的长子,叫春生的,在铺子里当伙计,心思重,有什么都不表在明面上,爱自己琢磨。平日里干活也行,就是总跟牛小河对著干,不服气的样子。
赵老二是里正的弟弟,人有些木訥,但胜在勤劳朴实,办事儿踏实,如今在赵家村的工厂里干活,很得李大郎的赏识。
春生与王员外身边的小廝有接触,还是牛小河先发现的。那时牛小河还未去沂州,春生不知怎么,当面让他下不来台。第二天,牛小河本是想找他谈谈,却发现他行踪鬼祟,上了王家的马车。
就这样,春生成了苏青的重点关注对象,终於在十天前发现他与杜强有过多接触,杜强还塞给他一个小纸包,后来经查验,发现那里装的是能使人腹泻的药。
苏青一行人来到后院柴房,春生已被堵了嘴,绑在角落里,见有人进来,嚇得直呜咽。
“赵春生,杜强已经被官府抓走,你若还不招,我只好把你交给官府一併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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