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希尔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为君王的底线被无情践踏后,胸腔中翻涌出的极致愤怒。
汉弗莱·卡弗死在精灵王庭。
死在巨木宫殿的腹地。
死在他这位七阶巔峰精灵王的眼皮底下。
这已经不只是一起谋杀,而是一记当眾抽在精灵王庭脸上的耳光。
他那张原本温润俊美的面容上血色尽褪,碧绿的眼眸中燃起冰冷的、足以將森林冻结的火焰。
“即刻起,全面封锁王庭!”
凯兰希尔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带著近乎冰冷的压迫感。
“启动最高级別结界,切断所有对外魔导通讯。所有通往外界的空间甬道、传送阵、隱秘路径,全部进入死锁状態。”
“在事情查清之前,连一片叶子都不允许离开这片森林!”
命令传下,走廊外的精灵游侠们立刻如潮水般散开。
巨木宫殿深处,一道道碧绿色的符文沿著古老树皮亮起,像沉睡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整座王庭都在这一刻被从內部唤醒。
无数枝叶交错,藤蔓垂落,庞大的生命结界从世界树外围一层层闭合,最终化作一座看不见边界的牢笼。
洛加里斯站在门边,微微眯起异色双瞳。
封锁王庭是正確选择——但对他们似乎可不是什么好事
汉弗莱是泰兰尼亚王国首席代表。
一旦消息失控外泄,而精灵王庭又拿不出任何证据与解释,泰兰尼亚国內那些靠煽动民意吃饭的政客,绝对会把这件事包装成“精灵王庭谋杀外国使节”
的史诗级外交灾难。
甚至连瓦雷利亚都可能顺手添一把火。
但问题是,如果没有同步建立公开透明的调查程序。这道强制封锁令,就会从“保护现场的必要手段”,直接变成“精灵王庭试图掩盖真相、销毁证据”的铁证。
政治博弈里,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大家只看立场。
果然,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瑟薇婭清冷的声音在他的心灵连结中响起。
“他似乎被愤怒冲昏了头。”
“毕竟是七阶强者的老巢被偷了家,面子上掛不住。”洛加里斯在心里回了一句,
“不过,有人会替我们出头的。”
几乎在瑟薇婭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冰冷、干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陛下,我反对。”
帕特里夏·克拉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从人群中走出。
她没有看汉弗莱的尸体,而是直视著凯兰希尔。
“全面封锁王庭,我可以理解。切断对外通讯,我也可以理解。”
她的声音平稳,像一台正在输出审计报告的精密机器。
“但请允许我指出,精灵王庭现在既是案发地管理者,也是嫌疑主体之一。”
此言一出,走廊內数名精灵游侠的脸色瞬间变了。
凯兰希尔的眼神也骤然一沉。
帕特里夏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足以將普通人压垮的敌意,继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您单方面封锁现场,单方面控制尸体,单方面切断通讯,隨后再由精灵王庭单方面进行调查,並给出所谓结论。”
她翻开文件板,秘银钢笔在白纸上快速划过,写下三条简洁明了的风险模型。
“恕我直言。这种做法,在任何成熟的法务体系与国际外交准则中,都不具备哪怕一丁点的可信度。”
“帕特里夏理事。”
凯兰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在指控我谋杀了泰兰尼亚的使节?”
“我是在进行风险推演。”
帕特里夏抬起眼,镜片后折射出冰冷的光。
“推演一,內部最高权限者作案。”
她举起文件板。
“凶手至少具备七阶级別能力,熟悉王庭结界运转规则,甚至可能拥有绕过底层协议的最高权限。您本人,或王庭长老会成员,嫌疑最高。”
哈德布兰德咧开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冷笑。
几名泰兰尼亚隨行人员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为首的副使是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他猛地衝到门前,几乎破音地喊道:
“谋杀!这是谋杀!你们精灵谋杀了卡弗大人!”
“立刻解除通讯封锁!我要向泰兰尼亚首相府通报!我要让全大陆知道精灵王庭的卑劣行径!”
“退后!”
两名精灵游侠立刻拦住他。
泰兰尼亚护卫同时拔剑,空气中的魔力瞬间变得尖锐。
同一时刻,几名泰兰尼亚书记官开始疯狂翻找隨身传讯水晶,却发现所有通讯器都已经在最高级別结界下变成了一块块冰冷的石头。
混乱像火星落进乾草堆,隨时可能爆燃。
帕特里夏没有理会那些爭吵,继续说道:
“推演二,外部七阶以上存在干涉。”
她的钢笔在纸面上重重一点。
“我们刚刚亲眼確认,世界树根部存在足以屏蔽占卜、吞噬探测、反制精神接触的未知黑域。维斯特亲王也反馈过疑似神话级存在交锋的信息。”
“如果凶手能绕开王庭最高级结界,並且不留下任何术式残渣,那么它未必是精灵王,也可能是某种比精灵王庭权限更高的东西。”
说到这里,帕特里夏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汉弗莱那张安详得诡异的脸。
“推演三,受害者可能本身也有问题。”
“汉弗莱·卡弗本人可能在来此之前,就已经触发了某种高位契约,死亡发生在王庭,只是结果落点,而非作案起点。”
泰兰尼亚副使的表情猛地一僵。
洛加里斯捕捉到了这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变化。
恐惧。
不是单纯因首席代表死亡而產生的恐惧。
而是某种被说中心事后的本能收缩。
洛加里斯的红蓝异色瞳微微眯起。
有意思。
汉弗莱这老东西,从来都不是个单纯的外交代表。这一点他早有备案。
这个老东西身上本来就掛满了脏线。
那么问题来了。
他到底是被谁杀的?
洛加里斯缓步走到尸体旁,隔著半步距离停下。
汉弗莱依旧端坐在高背椅上,纯白色礼服一丝不苟,脸上掛著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虚偽微笑。
没有外伤。
没有毒素反应。
没有塑能残留。
没有诅咒痕跡。
甚至连死灵法术最基本的灵魂牵引余波都不存在。
乾净。
乾净得近乎荒谬。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更高的维度伸出手,直接把“汉弗莱·卡弗的灵魂”这一项,从现实里抹掉了。
洛加里斯伸出戴著宝石手套的右手,指尖悬在汉弗莱眉心前方三寸处。
他眼底的神色愈发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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