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说不来就不来了,还让老子自己克服困难!那些个坐办公室得懂个球,这是不拿兄弟们的命当命啊!没有技术员,这可咋整啊!”田矿长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划过斑驳的脸庞。生產任务压著,井下的技术活他懂得不多,京市派的技术员来不了了,这活可怎么干啊!
“二哥,你们煤矿连技术员都没有吗?”韩寧总算看明白了,上辈子这煤矿会发生特大事故肯定和没有技术员有关。
“技术员上个月就退休了,当天就跟儿子去海市享福了。我们田矿长上个月就在催技术员了,这都一个月了,技术员还没到位,大家下井都提心弔胆的。”韩康说到最后也很无奈,其实他心里清楚,京市那边就是在拖延时间。
有能耐的技术员各个矿区抢著要,他们这个矿区偏远不说,设备也严重老化,有本事的技术员压根不愿意来。
韩文猛地抓住儿子的手:“康子,这活不能干了,真不能干了。”以前韩文觉得煤矿是国营的,不能出什么大事。现在知道煤矿这种情况,心里彻底没底了。
“爸,其实没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这可是要命的事啊。”技术员可是煤矿的保命符啊。
“可矿长对我不错,不少矿工都走了,我再走..”每次他问田矿长,田矿长都说技术员快到了,今天意外听到田矿长和京市那边打电话,他才看明白,技术员怕是没时候到了。
这几年,韩康生病,田矿长不回家也要照顾他。王来娣逼他拿钱给姐姐当嫁妆,是田矿长站出来护著他。田矿长在自己最难的时候帮了自己,现在煤矿有难,他走了,这不是纯纯白眼狼吗?
“二哥,你知道井下现在最大的隱患是什么吗?”韩寧突然开口。
韩康仔细想了想才道:“顶板我们田矿长就会弄,每天都会亲自下矿检查。这个煤矿地势高,没有渗水情况,通风和排水也每日检查,最大的问题就是设备严重老化,这活咱们没有技术,是真干不了。”
“二哥知道这种设备是哪里生產的吗?既然技术员找不到,你们可以找厂家啊。”
“厂家?对啊!这些设备的生產厂家肯定会修啊!”韩康因为激动,声音都大了,惊动了办公室里的田矿长。
“谁在外面呢?”田矿长打开门,看到门口站了一圈人,嚇了一跳:“康子,你带这你爸他们来是?”
上次韩文来认亲,田矿长对这个农家汉子可是记忆犹新。
“田矿长,我爸他们是来找我的,咱们先说正事,咱们井下那些设备是哪里生產的?”
“赤市机械厂啊,咋了?”田矿长不知道韩康问这个做什么,但也如实说了。
“京市的技术员来不了,咱们可以请赤市机械厂的技术员帮忙检查一下机器啊。”
田矿长停顿了一下,才道:“找赤市机械厂?可他们愿意帮忙吗?”
这个年代並没有成熟的售后,刚刚有售后和有限三包的雏形,大家根本没有找厂家的意识。更何况井下的设备还是机械厂最早的一批机器,早就不在售后的时间內。
“矿长,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咱们都要跑一趟,要是井下出事了,死的可是咱们的兄弟啊。”韩康继续劝说。
其实田矿长早就心动了,狠狠一拍桌子:“去!今天就去!我亲自跑一趟!”
看田矿长是真心为那些工人著想,韩寧適时提醒:“田矿长现在最好下令停工,等井下设备检修完了,再继续开採。”
“可我们这个月的开採任务。”田矿长犹豫了,他在乎兄弟们的安危,可任务...
“田矿长,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和赤市机械厂孙厂长有些交情,您要是下令停工,我可以帮忙搭线,儘快安排技术员过来。”雷霆適时开口。韩康在田矿长耳边低语了几句,田矿长听得眼睛都亮了。
面前的年轻人居然是团长,团长的人脉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干了!
田矿长最后的顾虑打消了,一开始不答应停工,完全是因为不確定机械厂那边,什么时候能派技术员过来。现在有大团长牵线,他也就放心了。
“行!停工!三天內我还是停得起的,多了我怕是顶不住了。”三天时间,后期加班赶工,完成任务还来得及。要是再拖,哪怕多拖一天,他们这个月的任务就彻底打水漂了。
每月开採任务完不成,通报批评是小事,工人们的奖金要是泡汤了。大家在井下累死累活一个月,肯定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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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矿长给出期限,雷霆也不含糊:“行,我明天就带技术员过来,要是你们井下的情况不是太过复杂,三天应该没问题。”
“雷霆,这是煤矿上的事,咱们帮忙是看在我二哥韩康的面子上,你没必要给出承诺。”韩寧就差说咱们不欠煤矿的,干嘛要受他们的掣肘。
更重要的是,韩寧怕煤矿再出事会牵连到雷霆。雷霆不欠她二哥的,更不欠煤矿的,没必要替他们担风险。
“不是,我没有要牵扯雷同志的意思,雷同志选择帮忙我感激不尽,就算是这事办不成,我也会记著雷同志的恩情。我保证,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牵连雷同志。”
田矿长不是个不懂感恩的,这位年轻的团长愿意帮他,他怎么可能做出反咬一口的事。
“我们今天是来带我二哥走的,其他事我们不知道。”韩寧说出自己来这的目的,顺带撇清关係。
“康子不是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韩康是自己一手提拔的,韩康又没念过书,出去也找不到好工作,这突然要走,不会是...
不给田矿长胡思乱说的机会,韩寧道:“我帮我二哥找了个在工程队建房子的活,二哥也想学点手艺。”
“学手艺啊,那是好事,韩康,你想好了?”韩康吃苦耐劳,他还真有点捨不得这个好苗子。
“田矿长,我想好了。”
“行,你有好的去处,那我就不拦你了,你要是想回来,隨时和我说!”
“谢谢田矿长。”韩康鞠躬道谢,当初是田矿长给了自己一份活命的工作,现在能帮田矿长一次,他也安心了。
临走前,韩寧和田矿长说好,他们会今天晚上去一趟孙厂长那,让田矿长明早自己去机械厂找孙厂长说明情况。只铺路,全程不和田矿长同行,不让外人有胡乱揣测的机会。
田矿长知道,韩寧在和自己撇清关係,这对他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外人看到的就是,他这个矿长为煤矿奔走。
雷霆笑眯眯的看著韩寧维护自己,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大恩不言谢,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们儘管开口。”田矿长给出承诺。
雷霆点点头,算是应下了,韩寧没多说什么,承诺这个东西全看良心,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有良心的人多来往,没良心的人,他们只帮这一次,不为別的,就为那十二条人命,就当为自己积福了,不亏。
等韩康办完手续,搬完宿舍,太阳都降到地平线了。田矿长为了避嫌,只和韩康说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
车上,韩寧好奇地问韩康,田矿长和他说什么了。韩康也没隱瞒:“田矿长说了,我那个工作名额隨我处置。”
这就是变相送钱了,煤矿工人的工作虽然繁重劳累,可工资奖金和各项补贴加起来,比机械厂的普通工人高出一大截,卖个一千块是绰绰有余的。
韩寧暗暗点头,这田矿长还是挺会做人的。
车开回韩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院子里飘著饭菜香,大牛挥舞著斧头在院子里砍柴。
汽车停在韩家门口,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奶奶和二婶出来接人,大牛站在后面眼巴巴瞅著,像一只被拋弃的傻狍子。
“当家的,康子的事办得咋样啊?”王招娣担心儿子,看见人就问。
“办好手续了,工作名额归康子,他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你们怎么聊的?这工作名额咋还归康子了呢?”韩康主动放弃煤矿的工作,也没找人替工,田矿长完全没必要给韩康留著名额,老太太可不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雷霆答应帮忙牵线,给煤矿找个临时技术员,田矿长这是卖好呢。”
老太太看看雷霆:“雷霆,这事麻烦吗?会不会影响你?”
雷霆笑著安抚:“奶奶,没事的,就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寧寧刚帮了孙厂长一个大忙,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行,这事你们尽力就好,办不成咱们就把这名额还回去,不占这便宜就是。”
“好,都听奶奶的。”一家人聊著天,进屋了。
韩寧他们还要去机械厂找孙厂长,简单吃了饭就要开车回赤市,韩文也想带媳妇回麵店问问大儿子的想法,想著一起坐车去赤市。
放心不下老娘自己在家,韩文喊了隔壁的婶子和老娘作伴,这才坐车一起离开。
大牛睡了午觉,晚上也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就连容易晕车的二婶都没有任何不適感。雷霆讚赏地看了大牛一眼,大牛嘿嘿笑了起来,他果然是团长最得力的警卫员。
回到赤市已经九点,先把二叔二婶放在麵店,然后大牛把车停在了人民照相馆。
“真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孙厂长家?”
“不用,借个技术员干几天活不是什么大事,你马上要预考了,有时间不如用在学习上。”雷霆把韩寧的努力看在眼里,他想在放假的时候替她分担一些压力。
“你怕我考不上大学?”韩寧看向雷霆,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样子的。
雷霆看著韩寧认真道:“你的成绩我知道,在二中的时候就是全年级第一,你要是考不上,二中的学生们岂不是都考不上了。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雷霆的关心让韩寧笑弯了眼,原来他了解过自己:“好,那你也量力而行,咱们不欠田矿长的。”
“好,听你的,快回去吧。夜里风凉。”韩寧言语间的维护之意,让雷霆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好。我看著你们离开就回去。”
韩寧目送雷霆的车离开,刚要进屋,从侧面窜出来一团黑影。因为距离还有点远,韩寧只防备地看著对方。
“韩同志,我叫二狗,是豹哥叫我来送信的。”少年特有的公鸭嗓,让韩寧放鬆了下来。
“就你自己过来的?”
“对,我在这等了五个多小时了,刚刚看你们在说话,我就没敢出声打扰。”二狗子一边说一边跺著脚,明显是冻著了。
韩寧打开房门:“进来说。”
五月的赤市,晚上还不到五度,眼前的二狗只穿著两件打了补丁的单衣,袖子还短了一大截。肯定是抗不住这夜里的冷风的。这孩子乖乖等了这么久,是个苦命的,也是个守诺的。
“好。”二狗哆哆嗦嗦地跟著进门,韩寧点燃炉子,顺手给小锅倒满水,放在炉子上。
二狗蹲在炉子旁烤火,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韩同志,你们让我们盯得那个沈家有动静了。沈辉被朋友带著去赌博,已经欠了2000块钱。沈静想买大学录取通知书,也想和沈家父母要2000块钱。他们下午就在家闹起来了。”
韩寧听得来了兴趣,上辈子沈辉也欠了债,不过上辈子没有自己扒沈家一层皮,他们很快就拿出钱,把这事平了。现在沈静和沈辉都想吸沈建国的血,不知道沈建国有没有那么多的家底了。
“闹大了?”
“没有,他们关起门商量的,我们偷听的。”他们两个人盯著沈家,一个在门口偷听,一个在沈家正对面的大树偷听的。要防著来来往往的人,拼凑在一起才把这个消息凑全。
“那沈建国同意拿钱了吗?”韩寧追问。
二狗点点头:“同意拿钱了,但是他说要等家具厂和机械厂七天后签下合同,才能把钱给他们。”
韩寧笑笑,把小锅里的热水分了一半倒进暖壶了,用另一半开始煮掛麵,放了调料和鸡蛋,等鸡蛋成型,掛麵软了,才道:“知道具体什么合同吗?”
“说是机械厂那边新盖了家属院,那边需要一大批家具,家具厂想找机械厂谈下这笔订单。”
韩寧点点头,和她想的一样,沈建国也看上了机械厂的订单,可惜,这次他註定拿不到了。
掛麵煮好了,荷包蛋也成型了。韩寧找出乾净的碗筷,把小锅里的面和荷包蛋都盛了出来递给二狗:“吃吧,吃完了,回去继续帮我盯著。”
二狗狠狠咽了口口水,后退一步:“韩同志,我不吃掛麵,你把约定好的钱给我就行。”家里的弟弟妹妹们还等著吃饭呢,要是自己吃了这掛麵鸡蛋,韩同志赖帐,不给钱了怎么办。
韩寧无奈一笑,从兜里找出五块钱塞进二狗的手里:“给,你带消息的报酬,现在可以吃麵了吗?別误会,我就是怕你饿晕了,耽误我的事。”
攥著五块钱,二狗狠狠点了一下头:“我吃!我一定不耽误您的事。”
最后,二狗把面吃了,荷包蛋留了下来。
韩寧看得直皱眉:“荷包蛋吃了。要不我就不用你们了。”
“吃,我吃。”二狗委屈得双眼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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