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躲什么?

    晚上七点,田小棠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她感觉自己无聊到快要长蘑菇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画板和笔。
    从五岁拿画笔到现在,画画是她坚持最久的一件事。
    小时候画在墙上,被家长骂;大一点画在课本上,被老师骂;后来考上了美院,终於没人骂了。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画画了,心里痒得很。
    但右手背上扎著留置针,护士说了不能乱动,不然会跑针。
    左手倒是能动,但她是右撇子,用左手画画比用脚还难看。
    她盯著画板,突发奇想,要不用嘴试试?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蠢。但她实在太无聊了。
    而且,正常人谁会想到用嘴画画啊?她就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万一能呢,那她岂不是解锁一个新技能?
    十分钟后,她嘴里叼著一支笔,歪著头,努力在画板上画一只兔子。
    姿势大概是这样的:白皙修长的脖子往左歪四十五度,头微微仰起,又圆又大的鹿眼斜著瞄准画板,樱桃小嘴使劲控制笔的方向。
    笔掉了就重新叼起来,继续画。画了两笔,口水流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叼著笔画。笔又掉了。
    第三次捡起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蹭了好几道顏料,被子上也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痕跡。
    她盯著画板上那个歪歪扭扭、像被车轧过的兔子,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要是发到微博上,海棠的人设就崩了。
    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两万多粉丝。
    …
    晚上八点半,温敘白在值班室里翻病歷。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特別关注提醒。
    “海棠”发了一条新动態:
    【无聊到快长蘑菇了。有没有人试过用嘴画画?在线等,挺急的。】
    配图一个病房里的天花板。
    他盯著这条微博看了五秒。
    然后放下病歷,起身下楼。
    …
    九点整,病房门被推开了。
    田小棠猛地抬头,嘴里还叼著笔,脸上蹭了好几道蓝色和黄色的顏料,被子上也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痕跡。整个人像只偷吃顏料被抓包的花栗鼠。
    温敘白站在门口,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的顏料移到她嘴边的笔,又移到被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跡,最后落回她瞪大的眼睛上。
    沉默了三秒。
    “……你在干什么?”
    田小棠想说话,但嘴里叼著笔,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她赶紧把笔吐出来,手忙脚乱地想藏画板,结果笔又掉了,顏料甩到了被子上。
    “我在……练习。”她心虚地说,白皙的小圆脸已经悄悄爬上一抹胭脂粉。
    “用嘴?”
    “……”
    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画板上那只歪歪扭扭、像被车轧过的兔子。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画得不错。”他说。
    “你上次也说画得不错!”田小棠抗议,咬了咬粉嘟嘟的唇,“这次明明丑得要死!”
    这人怎么睁著眼说瞎话呢!
    温敘白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弯腰,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蓝色顏料。
    动作很轻,指腹隔著纸巾蹭过她的鼻尖,触感又麻又软。
    田小棠感觉有一股电流,自鼻尖起串过全身,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別用嘴画画,”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动作乾脆利落,语气淡淡的,“对颈椎不好。”
    “……哦。”
    他又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眸沉了沉:“而且,你画的那只兔子,在哭。”
    嗯?有吗?
    田小棠低头一看,刚才流的口水滴在兔子眼睛的位置,晕开了一团,看起来確实像在哭。
    她白皙的小脸“腾”地更红了。
    温敘白拉过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画画的话,我帮你举著画板。你用笔,不动手腕就行。”
    “……你帮我举?”田小棠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嗯。”
    他坐在她床边,一只手举著画板,另一只手扶著画板边缘,姿势有点彆扭,但很稳。
    田小棠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对著这么一张帅脸画画,能画好吗?
    “画不画?”他抬眸看她,语气淡淡的,还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別发呆。
    “画!”她赶紧拿起笔。
    有帅哥帮她拿画板,不画白不画。
    温敘白把椅子挪近了点,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画板更贴合她的作画角度。
    他一靠近,一股淡淡的松木香瞬间將她包围,压迫感迎面而来,田小棠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温敘白剑眉微拧,琥珀色的眼眸看著她,带有疑问:“你怕我?”
    “没、没有…”田小棠强装镇定。
    “那你躲什么?”
    “啊?呵呵~没有啊,你、你看错了…”
    早知道不占这个便宜了,田小棠欲哭无泪。
    温敘白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小手上停留一瞬,没再追问,低下头看手机。
    田小棠调整了一下呼吸,举起画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她画了一会儿,长长的眼睫掀起,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夜灯下好看得惊心动魄。
    睫毛很长,鼻樑很挺,菲薄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不能分心。不能分心。
    田小棠赶紧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在笔尖上。
    但房间实在太安静了,封闭的环境下,距离又近,他身上香木松味源源不断钻进她鼻子里,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根本没办法专心。
    原本十分钟能画好的,硬是花了半小时。
    “画好了。”她说。
    温敘白把画板翻过来看了一眼。
    画上是一只呆萌的粉色小兔,坐在病床上,旁边站著另一只看上去更强壮一些的兔子,手里举著画板。
    两只兔子没有任何交流,画面很安静,但意境却莫名的温暖。
    温敘白看了几秒,目光在两只兔子之间移了移,深邃的眸色似是动了一下,把画板放回床头柜。
    “画得不错。”他说。
    “你说来说去就这一句!”田小棠撇撇嘴。
    就不能换点花样夸吗?
    “嗯。”他把椅子推回原位,“確实不错。”
    他走到门口,在门框的忖托下,愈发显得他身形高大,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上。
    “到睡觉时间了,晚安,田小棠。”
    “晚、晚安,温…医生。”
    门关上。
    田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臟砰砰跳。脑海里全是他帮她举画板的画面,和那句“那你躲什么?”
    她摸到手机,激动地给林梔发了条消息:
    【我觉得,我这次可能真的要谈恋爱了。】
    林梔秒回:【???和谁???】
    【我的主治医生。】
    【你是认真的吗?那校草估计要难受了!!!】
    田小棠没回,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出了声。
    校草?谁啊?沈砚清?
    不熟!!!
    …
    走廊里,温敘白靠在墙上,手机屏幕蓝光照亮他清雋的俊脸。
    屏幕上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
    【你那个小病患,挺可爱的哦。】
    他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相册,翻到刚才偷拍的一张照片:田小棠叼著笔、满脸顏料、瞪大眼睛看著他的样子。
    真的很像花栗鼠。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退出相册,给沈知意回了一个字:
    【嗯。】
    关掉对话框,他又打开了微博。
    “海棠”的最新动態下面,已经有几条评论了。
    爱吃瓜的老王:【用嘴画画?嘴不是用来接吻的吗?】
    美美爱画画:【博主先画一个,画好了发上来咱们瞧瞧。】
    他退出评论框,把手机收进口袋。
    值班室的灯还亮著。
    他坐下来,继续翻病歷。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