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敘白已经躺在床上了。
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他靠在床头,深色缎面睡衣松松裹著挺拔身形,领口微敞,线条利落的锁骨隱在光影里。
被子隨意搭在腰间,他指尖握著手机,冷白的屏幕蓝光落在深邃的眉眼间。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再没移开。
她穿著件浅杏色的纯棉睡衣,头髮还没完全吹乾,几缕湿发搭在肩膀上,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
被一道灼灼目光盯著,她脚步顿了一瞬。
“看什么?”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有点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声音软软的。
“没什么。”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並没从她身上移开。
他身形高大硕长,一米八的床他一个人就占了一大半。
她慢吞吞挪过去,软白的小手捏住被子一角,掀开,躺了进去。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床单凉丝丝的,蹭著她的脚踝。
身边的人侧著身子看她,一言不发。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被子底下,一只温暖乾燥的大手慢慢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没躲,手指微微张开,让他握住。
他轻轻拉了一下,她被带著往他那边挪了半个身位。
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小棠今天很乖。”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共鸣。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睡衣是缎面的,蹭在脸上滑滋滋,很舒服。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从他胸腔里清晰传来,一下下,撞在她耳边。
“你心跳好快。”她轻声开口。
“嗯。”他没有否认,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温敘白。”她在他怀里,轻声唤他。
“嗯?”他低头,鼻尖蹭到她的发顶,声音哑了几分。
“你喜欢我吗?”她忽然抬头,眼睛在昏暗中亮闪闪的,直直看向他。
环著她腰的手指骤然一顿。
他微微退开一点,俯身低头,黑暗里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只能瞧见他眉心轻轻蹙著,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你说呢?”他声音沙哑,带著点无奈。
她垂下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轻轻攥著他的衣角,小声嘟囔:
“可是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啊。”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低下头,柔软的唇若即若离地碰著她的,呼吸全洒在她唇上。
“喜欢。”
两个字,极轻,却无比清晰,落在她耳畔,砸进她心底。
她的睫毛猛地一颤,像受惊又欢喜的蝴蝶翅膀,轻轻颤动。
不等她回神,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很喜欢。”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手指攥著他后腰处的睡衣。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温敘白没立刻回答,指尖摩挲著她的发顶,像是在认真回想。
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最后说。
“不知道?”她仰起头看他。
“可能是你第一次发画的那个凌晨。也可能是你住院的时候,你说『我自己签』。”他顿了一下,“说不上来。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把他抱得更紧了。
“温敘白,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她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带著一点软、一点怯。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又凑上去,小心地亲了亲他的下巴。
他再吻她的鼻尖。一来一回,像是试探,又像是確认,每一次触碰都比上一次多停留半秒。
后来不知道是谁没有控制好力度。蜻蜓点水变成了深吻。
她被他压在枕头上,手指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隔著那层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比平时烫很多,心跳也比平时快。
她的呼吸全乱了。
他的吻从她唇上滑到耳畔,又沿著下頜线回来,每一次都要比前一次更深、更重。
掌心隔著薄薄的睡衣贴在她腰侧,烫得她微微发颤。
就在失控边缘,他猛地停住。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喘了几口气。
“小棠。”他的声音低哑,带著紧绷,“不行,不能再亲了。”
再亲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稳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鬆开了她,翻身下了床。
浴室的门被关上了,接著水声响起。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
被子被揉皱了,枕头也偏了位置,她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两颗。
她慢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发烫的脸。
水声持续了很久,她没谈过恋爱,但也隱约猜到了他为什么又去洗澡。
但他没解释,她也没打算问。
过了十几分钟,浴室的门开了。
他带著一身凉气走出来,头髮微湿,换了乾净的衣服。
床垫陷了一下,他躺上来,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
“小棠晚安。”
“晚安温敘白。”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却有些难以入眠。
…
翌日,田小棠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白色了。
她翻了个身,手搭过去,空的。
那半边床单都是凉的。
她的手指在被单上摩挲了两下,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还开著,嗡嗡地响。
浴室的门开著,里面没有人。
他的行李不见了,门口的鞋也空了。
她躺了一会儿,呆呆的盯著天花板。
昨天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涌回来——夕阳、海风、堤岸上的拥抱、玄关里的吻。还有后来,被子揉皱了,他忽然停下来,说“不能再亲了”。
她翻了个身,把他的枕头拉过来,把脸埋进去。
枕头上还有淡淡的雪松味,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真的很像一场梦。
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海市呢?
他那么忙,医院那么多病人。他在几千公里外的南城,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看到枕头旁边,放著一张纸条。
便签纸是淡绿色的,折了两折,边角压在她手机下面。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是他的字。清雋,锋利,一笔一划都很稳:
小棠,医院还有手术,先回去了,你多睡会儿。
粥很好喝,落地南城了给我发消息。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粥很好喝。她昨晚根本没有煮粥。
那是前几天她留在冰箱里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她好像真的找到一个把她放在心尖的人了。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躺回去,望著天花板。
不是梦,他真的来过。飞了几千公里,陪她待了一晚,又飞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又躺了多久。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海面上应该已经是一片金色了。
她慢慢坐起来,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发的,时间是凌晨五点零三分。
【落地了。】
只有三个字。她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字。
【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在家乖乖等我哦,我回去了再给你煮粥。】
发完,她放下手机,起床拉开窗帘。
海市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海面。
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昨晚他把她抵在玄关吻的时候,门还没关。
这个画面闪回一下,她就脸红了,转身去收拾行李。
快收拾好的时候,手机振了一下。
温敘白:【嗯,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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