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宫暖阁內,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沈慕昭侧躺在软榻上,一身月白寢衣松松垮垮,长发如瀑般披散,手中捧著一卷古籍,看得入神。
殿內静极,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
忽然,殿梁暗处传来一丝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若有似无,却让她指尖骤然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这坤寧宫虽冷清,却藏著不少眼线,能这般悄无声息潜入且未被暗卫察觉的,唯有一人。
沈慕昭眸光未抬,只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语气慵懒:“晚杏,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乏了,想独自清静清净。”
殿外宫人应声退去,待殿门合拢,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从暗处闪出,悄无声息地立在软榻旁。
空气仿佛凝滯了一瞬。
他未开口,只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沈慕昭任由他注视,直到指尖將书页翻至尽头,才缓缓抬眸,四目相对。
“王爷深夜造访,既不说话,也不落座,就为了在这看本宫看书?”沈慕昭放下书卷,並未起身,只似笑非笑地看著萧惊渊。
萧惊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落在她白皙修长的颈项上,声音低沉磁性:“皇后娘娘日日困在这方寸之地,未免无趣。本王今日来,是想邀娘娘去看场好戏。”
“戏?”
沈慕昭心头一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深知萧惊渊深不可测,行事从无无的放矢,既有此邀,必是关乎要害。
她略一思忖,頷首道:“王爷相邀,臣妾安敢不从?”
萧惊渊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窗边,足尖轻点,身形已掠出窗外。
沈慕昭换好衣裙,紧隨其后,刚落地,便被他伸手揽住腰肢,不等她反应,两人已足尖腾空,几个起落间,便出了皇宫高墙。
萧惊渊的身法极快,带著她如履平地,沈慕昭只觉耳边风声猎猎,片刻后,便已落在了萧府书房的屋顶上。
“低头。”萧惊渊薄唇轻启,温热的气息拂过沈慕昭耳畔。
只见他指尖扣住一片瓦片,微微用力,瓦片便悄无声息地被取下,露出一个缺口。
沈慕昭顺著缺口往下望去。
书房內,萧柔一身素衣,神色焦灼。
“父亲!大哥!沈亦书回京不过数日,那些个武將便已蠢蠢欲动,皆以沈家马首是瞻!若再不动手,待他根基稳固,我萧家还有活路吗?”
“那通敌罪证务必儘快送进宫,早一日扳倒沈家,咱们萧家才能稳坐朝堂!”
沈慕昭指尖悄然攥紧,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萧家还是按捺不住,要对沈家动手了。
萧父捻著鬍鬚,面色沉凝,沉声道:“为父岂会不知?可沈家三代忠良,手握三十万兵权,更在武將中积威甚重,我等若贸然弹劾,无陛下亲口授意在前,必会被群起而攻之,说我萧家构陷忠良、覬覦权位,届时萧家便成了眾矢之的!”
萧凛亦頷首附和:“父亲所言极是。陛下如今心思全在围猎之事上,暂无暇顾及沈家。唯有將罪证先送进宫去,你寻个时机递上,说动陛下主动下旨彻查,这般才名正言顺。”
沈慕昭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幕,眼底儘是恨意。
果然,还是来了。
上一世,便是这封偽造的“通敌书信”成了压垮沈家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沈家满门抄斩,血流漂杵。
那时她身在冷宫,直到死前才知晓真相。如今重来一世,她势必要让这群跳樑小丑自食恶果!
就在萧柔几人商议著如何让柳嬤嬤借採买之名送罪证入宫时,书房內的烛火忽然“噗”地一声熄灭,满室陷入黑暗。
紧接著,一缕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萧父手中的锦袋上。
“不好!有人偷听!”萧父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著屋顶的缺口,厉声喝道:“谁?!”
“追!”萧凛反应极快,怒喝一声,率先踹开书房门跑出去。
几人疾步衝出书房,带著人举著火摺子四处搜查,可夜色浓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屋顶上,沈慕昭心头一紧,刚要有所动作,肩头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
他眸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食指竖於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隨即,他揽著她的腰,足尖一点,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几个起落间,便已掠出萧府,朝著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两人便回到了坤寧宫。
落地时,沈慕昭还有些心神未定,而萧惊渊早已整理好衣衫,面色淡然。
“萧家急了。”沈慕昭回过神,先一步开了口,声音平静,却难掩眼底的冷意。
萧惊渊倚在窗边,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似笑非笑:“急则生乱。娘娘聪慧,该知如何应对。”
“王爷带臣妾去看这场戏,想必不是只为让臣妾知晓吧?”沈慕昭抬眸,直视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萧惊渊不答反问,带著几分漫不经心:“柳嬤嬤明日入宫,娘娘打算如何『接』这份罪证?”
沈慕昭心头一动,原来他早已算到后续。
她垂眸思索,片刻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是送上门的『礼』,自然要好好接著,再寻个合適的时机,物归原主才是。”
“本王已让人备好了『信物』,明日自会有人引柳嬤嬤去该去的地方。”
……
“到底是谁?”萧柔脸色惨白,满心惶恐,“会不会是沈家的人?”
萧父眉头紧锁,沉声道:“不好说。不管是谁,此事已被人知晓,必须加快动作!明日一早,让柳嬤嬤立刻出宫取罪证,务必儘快送进宫!”
次日一早,柳嬤嬤拿著瑶华宫的採买令牌,顺利出宫取了锦袋,又按原路折返。
一路上,她屏气凝神,手始终护著腰间暗袋,不敢有半分鬆懈,只盼著儘快回宫交差。
刚走到皇宫西角门,正要验牌入宫,却见一个身著瑶华宫宫装的,面生的小宫女快步迎上来,福身行礼,手中还端著一个精致的食盒。
“可是柳嬤嬤?”小宫女声音清甜,抬手递给她一枚小巧的银簪,却见簪头雕著一朵海棠花,正是萧柔平日里最爱的样式。
“贵妃娘娘一早让御膳房做了些糕点,念著皇后娘娘独居坤寧宫冷清,特意让奴婢等在这,吩咐嬤嬤您採买回来后,顺路送一份去坤寧宫,说姐妹之间该多亲近,也好让外人看看二位主位和睦,不给旁人嚼舌根的机会。”
柳嬤嬤心头咯噔一下,狐疑地打量著那宫女。
贵妃娘娘明明让自己先回瑶华宫交差,怎会临时变卦,让自己送糕去坤寧宫?
按说该等自己把罪证送到,娘娘吩咐完后续事宜,再做这些表面功夫才是,何必急在这一时?
她上下反覆打量著小宫女,见她宫装齐整、言行恭谨,信物更是真切无误,不似作假。
想著许是萧柔要做些“贤淑”的模样给陛下看,而自己又是她的心腹,故而临时改了主意。
想罢,她压下心头的疑虑,接过食盒:“既如此,那奴婢便走一趟。”
看著柳嬤嬤提著食盒,朝著坤寧宫的方向走去,小宫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悄然退入暗处。
坤寧宫內,沈慕昭端坐在主位,身后立著两名身强力壮的嬤嬤。
“娘娘,柳嬤嬤到了。”晚杏低声通报。
沈慕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很是冰冷淡漠。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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