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围猎盛宴

    此话一出,文武大臣的脸色骤变。
    谁不知道那禁军乃皇家亲卫,直隶陛下,只听帝令,旁人绝无可能调动,更遑论用来伏击西域使臣!
    一时间,大臣们看向萧珩的目光彻底变了。
    若真是禁军,那此事背后的主使,岂不就是……
    猜忌与疑惑的目光尽数落在萧珩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比先前更甚。
    萧珩浑身一僵,心下没来由的恐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定远侯竟会当眾点破,直接將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强压著心头的惊惶与怒意,厉声呵斥:“定远侯此言差矣!禁军皆是朕亲自挑选的忠良,怎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侯爷还是莫要被表象迷惑,隨意揣测了!”
    萧珩话音一落,立刻有几位心腹重臣快步出列,躬身力保:
    “陛下圣明!禁军卫戍皇家,忠心可鑑日月!臣看这些黑衣人,分明是刻意仿造,意在栽赃陷害,搅乱我大启朝局啊!”
    另一位言官亦高声附和:“定远侯手握重兵,朝野敬畏,如今一言便直指禁军,未免太过武断!还望侯爷慎言,莫要因一时失察,动摇国本、寒了亲卫之心!”
    定远侯闻言,只低低一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混跡官场这么多年,他如何看不出其中的內幕?
    “陛下与诸位大人,倒是护得紧。”
    他抬眸望向萧珩,抚著鬍鬚,语气平淡:
    “陛下既如此篤定,臣自当信陛下识人清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被俘之人:
    “只是眼下,西域使臣遇袭,只因围场守卫废弛,才让奸人有机可乘。当务之急,是將人犯押入天牢严审,彻查同党,重责守將,给西域一个交代,给朝野一个说法。”
    沈苍见此,大步出列,“扑通”跪地,痛心疾首:“陛下!臣惶恐!沈將军心系邦交,捨身救人,反倒遭陛下质疑,这寒的是忠臣之心啊!”
    “围场乃皇家重地,今日竟让贼人闯入,伤及使臣,此乃守卫之过。臣恳请陛下严责守围將士,深究此事根源,以正朝纲,以安外邦!沈家三代镇守边关,唯愿大启邦交和睦,若陛下信不过犬子,臣愿以沈家满门性命为他作保!”
    宋將军紧隨其后:“臣附议!陛下!沈將军是臣看著长大,为人如何,臣心里清楚。今日之事,明眼人皆知是贼人作祟,守卫失职!臣恳请陛下严查贼人,还沈將军一个清白,给贺兰使臣一个公道!”
    几人皆是朝中元老,军中重臣,威望甚高,再加上贺兰兄妹的作证,周遭大臣也纷纷附议,要求彻查贼人,还沈亦书清白。
    萧珩骑虎难下,心中恨得牙痒,却又不得不强压著怒意,沉声道:“朕知沈將军心系邦交,方才不过是一时情急,多问了几句,並无质疑之意。”
    隨即厉声下令:“来人!將这些贼人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守围將士疏於职守,一律降职查办!”
    话落,他不动声色地朝贴身近卫递去一道隱晦眼色,示意其速往天牢善后。
    沈亦书见状,深知过犹不及,躬身行礼:“陛下明察。”
    沈慕昭早已叮嘱过,今日之事点到即止,无需赶尽杀绝。
    今日使臣遇袭,凶手又与禁军这般相似……哪怕只是巧合,也足以让天下人多想。
    怀疑的种子既已种下,自会慢慢生根。
    让萧珩日日被流言缠绕,被猜忌缠身,这般温水煮蛙,才最是磨人。
    而萧珩,此刻已是归心似箭,一刻也等不得了。
    他一路疾行,脑海中却全是方才围场中萧惊渊抱著蒙面女子的那一幕。
    那蒙面女子的身形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莫非……那女子就是沈慕昭?
    这个念头让他心下莫名的烦闷焦躁,脚步不由也快了许多。
    到了营帐外,他甚至没等內侍通报,直接就掀帘进了帐內。
    “沈慕昭!”
    萧珩大步跨入,细长的眼眸里满是阴鷙,直直扫向榻上的人。
    只见沈慕昭正半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太医正战战兢兢地在一旁收拾药箱。
    她的肩膀上,果真有一道伤口!
    一股无明火瞬间衝上萧珩的心头。
    他几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冷笑道:“朕竟不知,皇后的身手如此了得?竟受了这么重的伤,莫非是去当了什么行侠仗义的侠女?还是说……”
    他猛地俯身,修长的手指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在与哪个野男人卿卿我我时,不慎被人暗算了?”
    面对帝王雷霆般的震怒,沈慕昭却未显半分惊慌。
    她早有预料般,微微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化作无尽的委屈与淒凉。
    “陛下……原来在您心里,臣妾便是这般不知廉耻的女子吗?”
    萧珩闻言一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悽然震住。
    沈慕昭深吸一口气,忍著肩头的剧痛站起身:“此伤,乃是前日臣妾在宫中练习祈福舞时,不慎被道具所伤。太医署皆有记录,陛下若不信,大可传太医来问。”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臣妾不知陛下为何不关心臣妾的伤势,而是这般质疑臣妾”
    说到这里,沈慕昭惨然一笑,后退半步,福身行礼:“看来,是臣妾自作多情了。陛下心中,从未有过臣妾半分位置。”
    这一番话,如软刀子般扎在萧珩的心上。
    待看了太医署的记录,他心中的怒火仿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愧疚。
    是啊,这伤……若是今日刚受的,怎会前日就有记录?
    许是自己太过多疑了些,她那般爱自己,为了自己,可以连命都可以不要,又怎会容许萧惊渊近身?
    “朕……”萧珩张了张嘴,不由有些语塞。
    沈慕昭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弄,轻声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不敢以微末之躯扰了陛下圣听。既然陛下无事,臣妾想歇息了。”
    他看著沈慕昭肩头的伤,终究是长嘆一口气:“你好好养伤,朕……改日再来看你。”
    直到萧珩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沈慕昭才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局,又是她贏了。
    ……
    按大启祖制,围猎需进行三日,最后一日的夜晚,需设篝火宴,君民同乐,不分尊卑,以彰显帝王仁厚、君臣同心。
    是夜,篝火映红了半边天,京郊围场的空地上摆开了宴席。兽油燃烧的噼啪声混著丝竹乐声,衬得夜色热闹。
    萧珩端坐主位,明黄龙袍格外扎眼。
    主位左侧是沈慕昭的皇后之位,按祖制,贵妃本应居於皇后下首偏席,可萧柔的贵妃座却被硬生生挪到了与皇后同排並列的位置。
    她坐得安稳自在,眉眼间掩不住的得意,仿佛这逾制的位次,本就该是她的。
    沈慕昭下首第一位,便是萧惊渊的席位,玄色蟒袍衬得他眉眼冷雋、气质清贵,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玉杯。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眾人皆有了几分醉意。
    这时,一名身著武將劲装的男子突然起身,正是依附萧家的羽林卫副统领周康。
    他暗中得了萧柔授意,此刻端著酒盏,大步走到席中,对著主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盖过了周遭的笑语:“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今日围猎大捷,君臣同心,臣愿借这杯酒,祝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祝二位娘娘芳顏永驻,更愿陛下与贵妃娘娘琴瑟和鸣,岁岁年年,永享太平!”
    说罢,他將酒盏高举,仰头饮尽。
    萧珩心情本就因前日狼谷之事鬱塞,此刻听著这顺耳的话,又见周康识趣,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抬手拿起酒盏一饮而尽,朗声道:“周副统领有心了!”
    萧柔更是笑得眉眼弯弯,捏著酒盏,故作娇憨却又豪爽地饮下,周康见状,立刻高声赞道:“贵妃娘娘这般豪爽不拘小节,与陛下的英武相得益彰,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臣佩服!”
    这话一出,萧家党羽纷纷附和,端著酒盏起身祝贺,一时间颂讚之声此起彼伏,萧珩与萧柔被捧得心花怒放,前者拍桌大笑,后者垂眸掩笑,眼底却藏著算计,目光瞟向沈慕昭,带著几分挑衅。
    看,就算你是皇后又如何?
    不论是文武百官还是陛下,终究都是偏向我的!
    沈慕昭垂眸掩去眼底的不屑,指尖轻轻拂过杯沿,前世的画面骤然清晰起来。
    前世,也是这场篝火宴,也是这个周康,借著敬酒向萧珩萧柔表忠心后,便將矛头对准了她。
    那时她未曾受伤,无半分理由可以推拒。周康带著百官逼酒,说她若不饮,便是看不起文武百官,便是因嫉妒陛下与贵妃而心生怨懟,不配做这大启国母。
    一眾官员被煽动,看向她的目光满是不满,觉得她身为皇后却自视甚高,不懂体恤臣下。她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饮下那杯酒,却不知萧柔早已在酒中掺了失魂散。
    那药初时无甚异样,不过半个时辰,便会让人神志昏沉,言行癲狂,浑身燥热难耐,失了体统。
    那晚她还未及回到营帐,药效骤然发作,竟在百官前失了仪態,又哭又笑,被所有人看尽了笑话。
    萧珩赶来时,不分青红皂白,不听她半句辩解,更不信是萧柔陷害,当场斥责她无皇后体统、德行有亏,下令遣她回宫,禁足於冷宫。
    而那杯酒,也成了她一辈子都洗不去的污点。
    前世的寒意还未褪去,周康的声音便已在耳边响起:“皇后娘娘!臣等既祝了陛下与贵妃娘娘,自然也该敬皇后娘娘一杯!皇后乃国母,母仪天下,德泽万方,臣愿借这杯酒,祝娘娘凤体安康、福泽绵长,愿后宫和睦、朝局安稳!还请娘娘赏脸,饮下这杯酒!”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