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死缠烂打要嫁?

    太监的通报声尚未落下,鑾驾便已停在了庭院门口。
    太后被人簇拥著下了輦,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阴沉得厉害。
    “混帐!”
    太后率先发难,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瞪著他呵斥道,“皇帝,你身为一国之君,怎可如此饮酒无度!不仅识人不明被人钻了空子,还在御花园做出这等荒唐事!闹得人尽皆知,简直丟尽了皇家的脸面!”
    这番话骂得极重,却又字字都在为萧珩开脱。
    不是天子荒唐好色,而是醉酒误事,遭人暗算,才落得这般田地。
    周遭眾人闻言,皆是心领神会,无人敢多言。
    毕竟太后已然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谁也不愿再去触太后的霉头。
    骂完萧珩,太后的目光转向萧柔,语气更是冰冷:“还有你!萧柔!你身为贵妃,陛下已然醉酒失了分寸,你不懂得上前劝解,反倒当眾哭闹不休,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这丑事?”
    萧柔脸色惨白,垂著头,哭得愈发梨花带雨,心底却是屈辱与恨意交织。
    她妄图想让在场之人见了她这般模样而对她心软。
    但她忘了,在场之人多为女子,看著一国贵妃如此不知轻重,大庭广眾之下哭哭啼啼的,心下不由对她愈发厌烦。
    骂完萧柔,太后的目光又移到沈慕昭身上:“沈慕昭,你身为中宫皇后,更是沈家將门之女,遇事本该沉稳有度,护著陛下的顏面。”
    “可方才陛下深陷窘境,你明明就在一旁,却冷眼旁观,既不劝解贵妃,也不及时疏散人群,任由事態发酵、陛下被人指指点点!”
    她重重哼了一声,满脸失望:“当年你从边关归来,不顾女子矜持,不顾皇家礼制,非要缠著珩儿,哭著闹著要嫁给他做皇后。哀家念你沈家有功,也念你一片『痴心』,便准了你的请求,让你坐上了这中宫之位。”
    “可你看看你,如今身为皇后,却连这点本分都做不到!陛下有要事考量,你竟在旁冷眼旁观,看著陛下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怎么?你是觉得如今沈家兵权在握,后位坐稳了,便可以不把帝王顏面放在眼里了吗?”
    太后在后宫浸淫大半辈子,从方才踏入庭院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猜到了几分。
    萧珩与那许归婉廝混,无非是想藉机纳妃,拉拢朝中中立势力。
    既然木已成舟,她自然要先把调子定下来,只道是皇帝醉酒误事,而非蓄意荒唐。
    至於萧柔……
    当初她偏爱萧柔,不过是看中了她懂事贴心,懂得顾全大局,能在后宫帮衬萧珩,前朝萧家也能制衡局势。
    可今日看来,这萧柔终究是格局太小,眼里只有儿女情长,只知爭风吃醋,连萧珩的心思都看不透,这般不识趣,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討喜模样?
    实在让她厌烦!
    太后的目光缓缓落在沈慕昭身上,眼底的冰冷又添了几分不满。
    方才闹剧起时,她早就到了,却始终冷眼旁观,没有第一时间维护帝王顏面,反倒任由事態发酵,让达官显贵们撞破这等丑事……
    实在是不该!
    “太后所言甚是!”得了喘息机会,萧珩穿戴妥当,负手走出,满眼阴鷙,看向沈慕昭,试图找回帝王的威严。
    “皇后,你实是不该!”
    他刚要继续说下去,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动了。
    萧惊渊步履沉稳,未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萧珩面前。
    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瞬间阻拦了萧珩投向沈慕昭的阴鷙目光。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將沈慕昭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周身的压迫感,竟逼得萧珩下意识退了半步。
    萧惊渊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身后的沈慕昭,確认她无恙后,才转头看向太后,眼神淡漠:“大臣们俱在,陛下和太后娘娘所言,未免太过武断了些。”
    他顿了顿,復又道:“皇后娘娘素来通透,做事自有分寸,太后不妨听听娘娘的说法,再下定论也不迟。”
    沈慕昭立於萧惊渊身后,视线落在他那挺拔如松的背影上,眸光微动。
    她从未想过,萧惊渊竟然会当著满庭权贵的面,替她说话。
    太后被人截了话头,眼底掠过一丝慍怒。
    可因著那人是手握重权的萧惊渊,她到底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冷著脸道:“哦?哀家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这话里的咄咄逼人,已是毫不掩饰。
    沈慕昭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的讽刺与冷意。
    这皇家人,倒是一贯的厚顏无耻,一张嘴便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想当年,她也是京城里最恣意张扬的將门贵女,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这京中儿郎,谁不让她三分?
    她並非不识趣之人,当初也曾坦然问过萧珩,若他心有所属,她绝不强求,自会转身离去。
    可他说的,皆是心悦於她的甜言蜜语。
    她隨父出征,镇守边关,每次凯旋迴京,总能察觉到暗处有一道身影。
    那人藏得极好,她从未窥见过他的面容。
    但她记得那道目光。
    炽热,深沉,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烙印在心底,那是只有看向此生挚爱时,才会有的眼神。
    还有年年上元灯节,她的院外总会多出一盏莲花灯。
    那灯做得极精巧,竹骨细匀,灯纸莹白,绝非市井摊贩处能买到的俗物。灯下压著的笺纸上,字字句句,皆是祈愿她年年顺遂,岁岁平安。
    那时她年少,不懂这世间深情几何,只是心底开始期待,送她花灯的究竟是何人。
    后来她问起,萧珩总是笑著揽过功劳,眼底满是宠溺,说是觉得她值得最好的,便特意寻了京城最好的灯匠为她定製的。
    故而,她才会因著萧珩的几句话,就险些迷失自我。毕竟,她確信,此人如此深情,定不会负她!
    只是后来,那盏花灯不见了。
    或者说,是变了味。
    从她应下萧珩开始,花灯变成是萧珩亲手给她的了。
    可她能察觉出,那花灯变得粗糙了,与摊贩上的並无二致。
    再后来,她也就不再期待那花灯了。
    与此同时,她发现萧柔与萧珩举止开始变得愈发曖昧不清。
    她不过只提过一次,若萧珩有了心悦之人,她便离开,绝不纠缠。
    可萧珩是怎么说的?
    他信誓旦旦,说萧柔不过是宗族妹妹,年幼不懂事,让他当妹妹看待。
    他甚至反过来劝她,说她是未来的皇后,要有母仪天下的气度,莫要与一个小姑娘计较。
    若非当年他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地许诺后位,她这般骄傲的將门之女,又怎会甘愿折断羽翼,困於这四方宫墙?
    如今时过境迁,事实被隨意揉捏,竟成了她死缠烂打,非要赖著嫁入皇家了。
    她掩去眼底的嘲弄,从萧惊渊身后走出:
    “太后这话,可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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