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內。
萧珩沉著脸,狭长的眼眸阴鷙地盯著下方跪地叩首的廖忠,“他真是这么说的?说朕……治不了他的罪?!”
这几日来,他本就因见不到沈慕昭而心下烦闷,此刻听到廖忠的回稟,更是怒上心头。
他萧珩本是天子,是九五至尊,只因萧惊渊手上握有京畿禁军及边境半数兵权,他对这萧惊渊是一再容让!
他自问对他萧惊渊一直以来都是以礼相待,不论从何种身份来说,他都已仁至义尽。
而今不过是赐个婚罢了,试问这么多朝代以来,有哪个君王没有给臣子赐过婚?
又有哪个臣子不是乖乖接下圣旨,俯首叩谢君王的恩情?
而他萧惊渊倒好,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口出狂言,这全然是没把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
他早就不满自己只是个手无实权的摆设了!
廖忠被他看得额头冷汗直冒,连连磕头道:“是……是奴才亲耳听到的!摄政王他就是这么说的,还……还將圣旨打落在地。”
“他这是根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好!好一个目无君王!”萧珩怒极反笑,“朕还真拿他没办法了不成?”
他豁然起身,一把將桌上的奏摺尽数扫落在地,抬起脚,狠狠踹翻了一旁的青花瓷瓶。
“哐当”一声,瓷瓶碎裂开来,瓷片四溅;
便是连墙上悬掛著的御笔亲书也被他一併扯下,撕得粉碎。
殿內的宫人嚇得纷纷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这雷霆之怒波及。
廖忠刚想挪个位,避开那些碎片,就见萧珩抄起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狠狠砸了下来。
“朕让你动了吗?”
萧珩狭长的眼眸冷冷盯著他,嗓音阴鷙。
廖忠来不及躲闪,砚台重重砸在他的额头上,“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脸颊滑落,糊了他满脸。
廖忠疼得浑身一颤,身子猛地后仰,却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连忙重新俯下身,捡起那方砚台,再不敢去拂面前地上的碎片,额头紧紧贴在地面,颤颤巍巍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知错,奴才不该惹陛下生气!”
萧珩胸膛剧烈起伏,指著廖忠怒骂道:“息怒?他萧惊渊都要骑到朕的头上作威作福了,你让朕怎么息怒?!他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便敢如此忤逆朕?”
“他眼里,可还有朕这个天子?!”
廖忠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方砚台,额头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淌过他的眼睛,让他一时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行,这么下去,他会被萧珩迁怒的!
不论如何,得先稳住这个帝王才是。
他心下微转,忽地就计上心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息怒,奴才僭越,斗胆多言一句。这婚事,无论那萧惊渊应与不应,这优势啊,都在陛下这边呢!”
萧珩动作一滯,眼眸微闪。
不得不承认,廖忠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他放下手中瓷瓶,负手背对著廖忠,微微侧目,冷声道:“说下去。”
廖忠察言观色,见萧珩神色鬆动,心中暗喜,连忙道:“陛下明鑑,且不说摄政王那边,便是靖王,也断断不会容摄政王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廖忠目光左右扫了扫,眼见无外人,膝行几步,压低声音道:“奴才方才去传旨的路上,已遣人打听过了,这方小姐啊,是靖王给摄政王相中的。”
“陛下此举,显然正和靖王的心意呢!萧惊渊他脾气不论有多硬,到底硬不过靖王。”
“何况,圣旨已然颁下,纵使他萧惊渊如何的权倾朝野,他还能抗旨不遵不成?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天下人都看著呢!”
“到时,陛下若想收拾他,还怕找不著理由?”
“这婚事,他若应了,一来能日日膈应他,磋磋他的锐气;二来,靖王见他这般不情愿,未必不会心生芥蒂,久而久之,二人离心离德,陛下便可坐收渔利。”
“至於不应嘛……”
廖忠笑得奸佞阴毒,不言而喻。
萧珩闻言,周身戾气渐渐收敛,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很好。”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直至走到廖忠面前,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纵然是满头鲜血,却仍不住陪笑的阉人,缓缓伸出手。
“你倒是比朕想得周到。”
廖忠何等有眼力见,立刻会意,连忙双手捧著那方砚台,小心翼翼地递到萧珩手中。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为陛下分忧。”
萧珩接过,狭长眼眸落於手中被血糊了一块的砚台上,冷笑一声。
萧惊渊,纵使你权倾朝野又如何,这天下属於谁,看得从来都是人心向背。
早晚,朕会让你跪在朕的脚下,为你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
思及此,萧珩猛地將手中的砚台狠狠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让廖忠身子再度颤了颤。
萧珩不再看地上的廖忠,拂袖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角落里,一直缩著不敢出声的李德柱见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才敢缓缓探出头,慌忙跑来扶起趴在地上的廖忠。
他手捏著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地为廖忠擦拭脸上混著墨的血跡,状似不经意地心疼道:“乾爹,您好歹伺候了陛下这么久,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怎就忍心下此重手,伤您至此呢?”
廖忠额头上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闻言,心下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把挥开李德柱的手,尖著嗓子呵斥道:“休得胡言!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岂容你妄加议论?若是让陛下听见你这等挑拨离间的话,仔细你的脑袋!”
李德柱被他挥得一个踉蹌,连忙站稳身形,脸上的心疼瞬间变为怯懦,低下头,颤颤巍巍地应道:“是是是,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乱说了,乾爹息怒。”
廖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挣扎著站起身,还有些踉蹌。
他挥了挥袖子,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別在这里碍眼,这御书房,你好生清理乾净了,若是有半点差池,仔细你的皮!”
说完,廖忠便捂著额头的伤口踉踉蹌蹌地离开了。
看著廖忠远去的背影,李德柱脸上的怯懦与恭顺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鄙夷。
他暗自啐了一口,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
不过是一个趋炎附势的老阉狗,端什么架子?
当初陛下因著皇后娘娘一事震怒,若不是他答得合陛下心意,你这狗东西早就没了命了!
如今倒好,沾了他的光,还敢对他呼来喝去,真是狼心狗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怨毒,转头朝著角落里的宫人喝道:“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把这里收拾乾净!若是耽误了陛下处理政务,仔细你们的脑袋!”
宫人闻言,连忙纷纷上前收拾起了地上的碎片。
李德柱不再看身后的狼藉,甩了甩袖子,转身朝著殿外走去。
只是他刚拐过拐角,还未走出几步,只觉后颈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下,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李德柱被重重地扔在地上,耳边传来一道恭敬的声响:“主子,人带来了。”
隨之而来的,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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