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禾一边替她细细掖好被角,一边轻声回话:“娘娘从昨夜一直睡到今日正午,算下来,统共歇了快五个时辰了。”
沈慕昭闻言,微微有些诧异,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却觉唇上有些疼,便又鬆开了。
自重生以来,她还从未如此安稳睡过这般久呢。
那桂花清酿当真是烈,她不过喝了半罈子,竟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只是寻常烈酒宿醉过后,晨起头脑定是会疼上个几日的,可她今日醒来,除却身子骨有些酸软,竟丝毫不觉难受。
看来这桂花新酿当真是好酒,也难怪二哥哥这般称讚了。
她稍稍回神,抬眼环顾四周。
却见屋內陈设颇为眼熟,尤其是鼻尖縈绕著的冷香,让她不由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月禾问道:“这是摄政王府?”
月禾闻声,连忙点头应道:“正是。昨夜您在摘星楼醉了酒,险些栽下楼去,是王爷碰巧路过,將您带回了摄政王府。”
沈慕昭闻言,眉头蹙得更深了。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记忆里,她只记得登楼独饮、心绪烦闷,再往后……她便醉了。
可看月禾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莫非昨夜还发生了些什么別的事不成?
她抬手掀开身上的锦被,打算起身下床,视线却被枕侧的一抹莹白吸引了去。
她顺手拾起,发现是一支白玉簪。
玉色温润,触手生温,一看便是上乘珍品。
沈慕昭心下纳罕,指尖摩挲著簪身,正自端详。
月禾瞧著她那茫然神色,心知她是断片忘了昨夜的荒唐事,贴心解释道:“娘娘您昨夜醉得厉害,偏偏脾气上来了,执拗得很。非说王爷打翻了您的酒,要他赔钱。后来……您一把抢了王爷头上的簪子,攥在手心里怎么都不肯鬆开,只说拿来抵债。”
“什么?”
沈慕昭闻言微怔,只觉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下一瞬,她像是握著了什么烫手之物,猛地鬆手,將那玉簪丟了回去。
她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滚烫得厉害。
这般醉酒后的荒唐行径竟被萧惊渊看了个完全,光是想想便觉得难堪。
月禾不提也罢,这一提,她本就与萧惊渊关係微妙,如今这般胡搅蛮缠,岂不是將人得罪得更彻底了?
何况她还在摄政王府,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萧惊渊了。
正当她胡思乱想、暗自懊恼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慕昭心头一跳,抬眸望去,就见自己此刻最不想见的人,正负手缓步走了进来。
月禾极有眼色,当即躬身退了出去:“奴婢告退。”
话音落,她轻手轻脚退出內室,顺手合上房门。
屋內瞬间安静下来。
沈慕昭瞥了一眼那道玄色身影,想到这人平素总是避著自己,昨夜却被她夺了簪子,披头散髮地立在眾人面前,当真是……活该。
想归想,她到底还是有些不敢表现出来的,只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
就见他头上仍只有一支玉簪,一袭玄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清贵。
萧惊渊缓步走入內室,並未即刻靠近床榻,反倒在对面梨花木椅上从容落座。
他抬手执起茶壶,悠然斟了一杯茶,兀自饮著,温热的水汽裊裊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感受到身前那道清透却又带著几分戒备的视线,萧惊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果然是醉得彻底,想来昨夜那些荒唐事,这丫头已尽数不记得了。
他放下手中茶盏,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低沉磁性的嗓音带著几分慵懒笑意:“过来。”
沈慕昭闻言,心下生疑。
前几日这人还处处避著她,恨不得划清界限,怎么一夜之间,便全然换了副模样似的?
她虽疑惑,却也乖乖朝他慢慢挪了过去。
萧惊渊似有些不满眼前人慢吞吞靠近的模样,长臂骤然伸出,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微微一带,便將她稳稳拽进了自己怀中。
沈慕昭只觉天旋地转间,人已然跌坐在他腿上,被他禁錮在怀中。
萧惊渊掌心贴著她的腰身,眼底噙著浅浅笑意,下巴顺势抵著她的肩窝,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低哑繾綣:
“抢了本王的玉簪抵酒钱,如今醒了,可还满意?”
沈慕昭微怔,想被踩著了尾巴的猫儿一般,就要跳起来,脸颊也瞬间红了,连带著脖颈都染上緋红。
可她又不愿轻易示弱,微微偏过头,嘴硬回道:“王爷的玉簪质地绝佳,自然是难得的好物。不过用来抵债,有些勉强了。”
萧惊渊闻言,只低低笑了一声,垂眸凝视著怀中人娇嫩白皙的脸颊,又问道:“在摘星楼围栏上喝醉,就不怕坠下去?”
沈慕昭被他问得微怔,復而摇摇头道:“只是看看,不会掉的。”
她彼时心绪沉鬱,只是想吹吹晚风、消解烦闷,从未有过轻生的念头。
再说,这与他有何关係?
依著往日他的秉性,就算她真的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大抵也不会多问的。
隨著她的动作,几缕髮丝轻晃,无意间蹭过萧惊渊的下巴,惹得他有些痒,却不捨得离她远些。
他压下喉间涩意,沉声应了一声:“嗯。”
屋內安静了半晌,就在沈慕昭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却听他又道:“为何要饮桂花清酿那般的烈酒?”
沈慕昭愈发觉得他今日奇怪。
按理来说,以他的性子,不论她去哪,做了些什么事,他惯来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往日就算她们还没闹得那般僵,他也不会问得这么细致。
她眨了眨眼,老实应道:“二哥说那桂花清酿是一等一的好酒,早就想尝尝了。”
萧惊渊闻言,便不再开口,只静静沉吟著。
怀中的沈慕昭心头却是愈发疑惑了。
前几日这人不是一直避著自己么?
怎么今日非但不避,反倒与她这般亲密?
莫非昨夜当真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之事?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口,绕得她心绪纷乱。
萧惊渊则看著怀中人清澈的眼眸,终是低低嘆了口气,知道若是指望这榆木脑袋能想明白他的心思,只怕是不可能的了。
昨夜他也反覆思量过了,沈慕昭是何性子,他最是清楚的,惯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他明明知晓她在情爱一事上迟钝得紧,缘何自己就不能再主动些,非要端著架子等著她来靠近?
昨夜他回房后才反应过来,她那句醉后的呢喃,分明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既然她已不再爱萧珩,那他便还有机会。
他指腹轻缓地摩挲著怀中人儿细软的腰身,心中愈发有些捨不得鬆开手了。
想到她宿醉初醒,尚未用膳,便欲开口唤人送些清粥来。
只是还未出声,便觉脖颈环上一双纤细的手臂,怀中娇俏的人儿愈发贴近了他,惹得他心头燥热又起。
萧惊渊眸色幽深,垂眸望去,就见怀中少女已然抬眸,清澈的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沈慕昭柔软的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贴著他的胸膛,唇角勾起抹笑意来:
“王爷,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萧惊渊眸色更深,看著眼前少女那副眉眼弯弯,艷色嫣然的模样,喉结微滚,下意识收紧了扣在她腰间的手,嗓音低沉:
“哦?何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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