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顾长安翻过了高耸入云的山脉。
他穿过了广袤的西域草原。
他来到了一座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城池前方。
这座城池的建筑风格与中原完全不同。
没有飞檐翘角的木製建筑,全都是方正的石屋和高耸的圆顶石塔。
城门口站著两排手持长矛的士兵。
这些士兵的身材极为高大。
他们穿著铁片串联而成的鳞甲,头上戴著带有护鼻的金属头盔。
最重要的是,这些士兵的面部特徵。
他们的皮肤白皙,眼窝极深。瞳孔呈现出淡蓝色或浅绿色。
有几个士兵摘下头盔,露出了金黄色的头髮和红色的捲髮。
顾长安停下脚步。
他看著城门口的这些士兵。
一阵久违的,极其细微的波动,在顾长安平静了数百年的心底產生。
找到了。
白皮,红毛,蓝眼睛。
这个世界的西方,真的存在著与他记忆中地球西方相似的人种!
顾长安牵著骆驼,走向城门。
城门口的士兵看到了这个穿著奇怪灰色长袍,牵著骆驼的东方人。
两名士兵走上前,交叉起手中的长矛,挡住了顾长安的去路。
士兵张开嘴,对顾长安说了一句嘰里咕嚕的话。
顾长安听不懂这种语言。
这是一种发音极多捲舌音和喉音的陌生语言。
顾长安没有慌乱。
他停在原地,从包裹里摸出一枚金锭,將金锭递到两名士兵的面前。
黄金,是全人类通用的语言。
两名白人士兵看著金锭,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芒。
其中一名士兵迅速夺过金锭,塞进自己腰间的皮袋里。
士兵收起长矛,对著顾长安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城。
顾长安牵著骆驼,走入这座充满异域风情的西方城池。
城內的街道由不规则的石块铺成。
街道两侧是贩卖各种物品的商铺。
有烤製得焦黄的麵包,有大块的烤肉,有装在木桶里的葡萄酒。
街上走动的百姓穿著麻布和羊毛製成的长袍。
他们的长相全都是白种人的特徵。
顾长安走在街道上。
他成为了所有人注视的焦点。
他那黑色的头髮、黄色的皮肤和深色的瞳孔,在这个白人城池里显得格格不入。
街边的妇女和儿童指著他,低声议论著。
顾长安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牵著骆驼,找到了一家掛著木酒桶標誌的酒馆。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
顾长安牵著骆驼站在门外,他將骆驼拴在门前的木桩上。
他自己走入酒馆。
酒馆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劣质麦酒和汗水的味道。
十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满了身材魁梧的白人壮汉。
他们大声说笑,拍打著桌子。
顾长安走到吧檯前。
吧檯后站著一个留著红色大鬍子的酒馆老板。
顾长安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吧檯上。
他用手指了指旁边桌上客人喝的麦酒,然后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要一杯。
红鬍子老板拿起碎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確认是真的白银。
他转身从大木桶里接了一大杯麦色的酒液,重重地放在顾长安面前。
顾长安端起酒杯,找了一个角落的空桌坐下。
他喝了一口麦酒。
味道苦涩,没有中原的黄酒绵柔,也没有西域葡萄酒的醇香。
但他不在乎。
他坐在角落里,看著酒馆里这些粗鲁、喧闹的白人。
他们大声说著他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互相碰撞著酒杯。有两个壮汉因为口角,直接在酒馆中央扭打起来。
拳头砸在脸上,鲜血流出。
周围的人大声起鬨,没有人去拉架。
顾长安看著这场斗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与中原完全不同的社会形態。
这里的规矩、文化和权力结构,必然与东方大相逕庭。
他的长生岁月,终於迎来了新的环境。
他不需要急於弄清楚这个西方世界的政治格局。
他有几百年的时间可以去慢慢学习这里的语言,去了解这里的国家。
他可以去看看这里的国王是如何统治的。
他可以去看看这里的贵族是如何敛財的。
他可以去看看这里的平民是如何造反的。
中原的局他已经看腻了。
现在,西方的巨大棋盘向他展开。
顾长安端起酒杯,將杯中苦涩的麦酒一饮而尽。
酒馆外的天空开始下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石板街道上。
顾长安坐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是一个永远的旁观者。
他將在极西之地,开始他下一段的观察。
他不会轻易入局。
他只会看著这些白皮红毛的凡人,在权力和欲望的驱使下,上演一出出精彩或者无聊的戏剧。
长生者的旅途,在这里重新开始。
……
极西之地,奥利亚大陆。
这片与中原大地隔著无尽沙海与十万大山的陌生疆土。
並没有东方文人笔下那种“化外仙境”的空灵与唯美。
相反,这里充斥著最原始的野蛮,最刺鼻的恶臭,以及最盲目的狂热。
没有大一统的帝国,没有科举取士的文官体系。
甚至连车同轨,书同文的微小尝试都不曾有过。
这片广袤的大陆被割裂成大大小小上百个公国,城邦和骑士领地。
而在这片碎裂的政治版图之上,统治著世人精神与灵魂的,是混乱到了极点的“多神教”。
战神、丰收女神、风暴之主、巨熊图腾……
每一个城邦都有自己的庇护神。
每一位领主都宣称自己的血脉源自某位神明的恩赐。
为了爭夺所谓的“神圣正统”,为了抢夺一点可怜的信徒和土地。
领主们率领著穿著粗糙锁子甲的骑士,常年在这片泥泞的土地上互相廝杀。
將这片大陆绞成了一个永远散发著血腥味的烂泥潭。
铁木城,奥利亚大陆东部边陲的一座中型城邦。
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铅灰色,夹杂著冰冷雨丝的寒风在狭窄弯曲的街道上肆虐。
街道没有铺设青石板,满是人畜的粪便和发黑的泥水。
几名穿著生锈铁甲的卫兵,正粗暴地用长矛驱赶著一群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农奴,將他们赶向城外的矿山。
在距离城主堡垒最远、也最骯脏的下城区边缘,有一间毫不起眼的石木结构两层小楼。
一楼的门面上,掛著一块用当地文字书写的破旧招牌:
“梅林草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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