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四十八年,夏。
奥利亚大陆南部的蓝帆港口,海风中混合著浓烈的沥青味。
咸腥的海水味以及原木锯开时散发的木屑气味。
这里曾经是蓝帆城邦同盟最繁华的商业港口,停泊著来自各个城邦的商船。
现在,商船全部被拆解。
港口被彻底改造,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军用造船厂。
数万名被剥夺了財產的旧贵族,破產商人和触犯了教廷律法的平民,被编入苦役营。
他们光著膀子,在烈日下搬运木材,熬煮沥青,敲打铁钉。
港口最深处的巨大干船坞里,停放著五艘正在建造的巨舰骨架。
梅林站在干船坞上方的高台上。
他穿著纯白色的细布长袍,浅褐色的长髮被海风吹到脑后。
他手里握著那根顶端镶嵌白水晶的木製手杖。
深蓝色的眼睛看著下方那艘最大的旗舰。
这艘船的长度达到了三十丈,宽度有八丈。
龙骨由北方黑水森林里生长了百年的铁木拼接而成。
造船厂的总工匠巴雷特站在梅林侧后方。
巴雷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发黑,双手布满老茧。
他原本是蓝帆同盟最优秀的造船造工。
城破后,他为了活命,选择宣誓效忠光明教廷。
“主。”
巴雷特弯著腰,额头上满是汗水。
“旗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肋骨的安装遇到了困难。三十丈长的船体,在海浪的拍打下会產生严重的扭曲变形。我们以前建造的商船最长只有十二丈。按照以前的拼接方法,这艘船一下水就会断裂。”
梅林看著下方交错的木製肋骨。
“用铁板加固。”
梅林提出解决方案。
“在木製龙骨的连接处,包上厚厚的熟铁板。用长铁钉打穿木材,把铁板铆死。船体的內部,增加横向和纵向的支撑木樑,把底舱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
巴雷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主,这样会消耗大量的生铁。船体的重量会大幅度增加。吃水会变得很深。”
巴雷特说出自己的担忧。
“生铁不够,就去拆毁周边城邦废弃的城门和旧神像。把铁器全部融化。”
梅林声音平缓。
“吃水深,就加高船舷。我们不需要这艘船跑得很快。我们需要这艘船能够在风浪中保持完整,能够装载足够的火炮,淡水和士兵。”
巴雷特不敢再反驳,低头答应下来。
“船帆的布置也要改变。”
梅林用手杖在脚下的木板上画出几条线。
“单桅或者双桅无法驱动这么重的船。安装三根主桅杆。使用纵横交错的混合帆装。让裁缝铺把亚麻布加厚缝製,用火油浸泡防腐。”
巴雷特仔细看著木板上的线条,將这些要求记在脑子里。
“去干活吧。”
梅林挥了挥手。
巴雷特行礼后,顺著木梯走下高台,去向工匠们传达新的图纸要求。
梅林独自站在高台上。
五年的时间过去了。
奥利亚大陆內部没有发生任何战乱。
教廷的统治深入到每一个村庄。
农奴们在田地里劳作,工匠们在作坊里做工。
所有的物资统一上缴,统一分配。
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让梅林加快了造船的进度。
他不想在这个封闭的大陆上继续停留。
木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伊莱亚斯穿著黑色的骑士板甲,走上高台。
他已经三十岁了,脸庞稜角分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腰间掛著那把从霍德手里接过的双手大剑。
他走到梅林身后,单膝跪地。
“主。”伊莱亚斯出声。
梅林转过身。
“起来说话。”梅林说。
伊莱亚斯站起身。
“北方的几个教区送来了报告。”
伊莱亚斯直视前方,匯报情况。
“今年春季,有三个村庄的农奴因为春荒,试图藏匿上个月的口粮。他们没有按时参加晚祷。裁判所的行刑官发现了他们藏在床底的小麦。”
“按照律法处理了吗?”梅林问。
“已经处理了。”
伊莱亚斯回答。
“三个村庄的农奴全部被送上火刑柱。村庄的房屋被烧毁。土地被分给了邻近几个按时祷告的村庄。”
梅林点点头。
严刑峻法是维持统治的基础。
只要对违反规则的人施以最严厉的惩罚,其他的人就会因为恐惧而变得顺从。
“修道院里的孤儿训练得如何了?”
梅林询问另一件事情。
“第一批一千名孤儿已经成年。”
伊莱亚斯回答。
“他们完成了所有的剑术和火器训练。他们可以背诵整本《光明圣典》。他们没有离开过修道院的高墙,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他们只知道服从您的旨意。”
“带我去看看。”梅林迈开脚步,走向木梯。
伊莱亚斯跟在后面。
两人离开造船厂,骑上马,向蓝帆港口外的一座山谷走去。
山谷里建有一座高墙环绕的巨大建筑。
这是教廷设立的特殊修道院。
大门打开。梅林和伊莱亚斯走进修道院的內部操场。
操场上,一千名十八岁左右的年轻士兵整齐地排列著方阵。
他们穿著统一的黑色皮甲,手里拿著装配著刺刀的新式火銃。
他们的眼神十分空洞。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也没有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看著站在前方的梅林,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多余的摩擦声。
“主。”
一千人同时开口,声音匯聚在一起,没有任何杂音。
梅林看著这些年轻的士兵。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们是被教廷从小格式化的杀戮机器。
他们没有世俗的牵掛,不会因为財富而贪婪,也不会因为亲情而软弱。
他们是登上远洋舰队最合適的人选。
在茫茫大海上,在未知的土地上,凡人的情绪会引发譁变,而机器不会。
梅林走到第一排的一名年轻士兵面前。
“站起来。”梅林说。
士兵立刻站起身,身姿笔挺。
“如果我让你现在用短剑刺穿你自己的心臟。你会怎么做?”
梅林看著士兵的眼睛。
士兵没有说话。
他直接拔出腰间的短剑,双手握住剑柄,將剑尖对准自己的左胸,用力刺了下去。
剑刃刺破了皮甲,刺入血肉。
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黑色的皮甲。
士兵的脸上没有因为疼痛而產生扭曲。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继续用力將短剑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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