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常氏坐在主位上,冷著脸捻动著手中佛珠,每捻一下,都仿佛捻在人心头。
她面容冷肃,看向宋瓷的目光透著冰冷。
屋內所有视线再次聚焦在宋瓷脸上。
宋瓷……
前世医院大场面见得多了,她都没怵过,这才哪到哪?
她上前几步,规矩行礼。
“祖母息怒,孙女今早不慎落水,才刚醒转,故来晚了些,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表情一窒。
没想到宋瓷会干脆认错,態度恭顺,让人挑不出错处。
苍白的小脸上透著虚弱,她要真罚,倒显得她这个做祖母的过於苛责了。
训诫哽在喉头,老夫人不甘地化作一声轻哼。
“你这身子骨倒是越发娇贵了。”
宋瓷不语,老炮灰渣,还跟她叫囂?
她不接茬,就晾著她。
老夫人是老侯爷继室,二房三房才是她亲生,和永安侯这个继子面和心不合,维持著表面关係。
对宋瓷这个长房孙女更是不喜,每次见面,不是刁难就是责备。
如今宋瓷身份尷尬,老夫人越发厌恶。
可怜原身,死了也白死,一家子就知道斗。
宋瓷故意忽略老夫人眼底的厌恶,看向方氏。
“今日是母亲和二妹团圆的大喜日子,我岂能缺席?”
“妹妹这些年在外受苦了,如今一家子骨肉团圆,我特意將芙蓉苑收拾了出来,那院子敞亮,离祖母和母亲的院子都近,正合適妹妹住,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方氏没想到这孩子这般懂事,心驀地一酸。
“乖孩子,快坐到娘身边来,和你妹妹多亲近亲近。”
“芊芊见过姐姐,我还以为回来的不是时候,惹了姐姐不快,没想到误会了姐姐,请姐姐见谅。”
宋芊芊眼神楚楚可怜,说著便红了眼眶,带著点儿初来乍到的羞怯,和对她这个『姐姐』的好奇和畏惧。
真是会演。
这是遇到高手了?
宋瓷没露怯,客套么,谁不会。
“妹妹快陪母亲坐著,我感染了风寒,就不坐了,省得过了病气。”
老夫人脸色缓和了几分:“大丫头懂分寸,你们姐妹和睦,便是侯府之福。”
刚才的问罪算是揭过去了。
宋瓷冷笑,祖母真会找台阶下。
明明心里恨不得大房闹得鸡飞狗跳,好让二房三房渔翁得利,可面上非要装一碗水端平,真虚偽。
宋瓷收起客套的假笑,將装著碎鐲子的盒子摆到方氏面前。
戏演完了,该撕了。
“母亲,你看,这鐲子里面满是黑棉,宝月楼向来只出精品,却拿瑕疵品糊弄母亲,这不是明摆著打侯府的脸吗?”
方氏脸唰地沉了下来,看向宋芊芊。
宋芊芊被看得心虚,俏脸煞白,捏紧手中帕子,没想到宋瓷会將烂鐲子拿到眾人面前,慌得起身:“姐姐……那鐲子是我挑的,定是我眼拙被人骗了,实在对不起姐姐。”
说著就红了眼圈:“母亲,女儿有错……”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谁看了不怜惜?
方氏心疼地握住了宋芊芊的手。
“乖孩子,你刚回京面生,被人坑了,又不是你的错。
瓷儿,你妹妹一番好意,你別误会,娘一定替你们討回公道。
来人啊!
拿著东西去宝月楼问问,他们是何居心?”
宋瓷静静看著这一幕。
前世,原身咽下了所有的委屈,並没有揭露此事。
今生,她当眾戳破了宋芊芊的虚偽,方氏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將责任全推给了宝月楼。
还为宋芊芊开脱,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心早偏了。
可怜原身承欢膝下十六年,终究敌不过人家母女血脉相连。
一顿饭吃出八百个心眼子,宋瓷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我明白,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搅你大家用晚膳了。”
“瓷儿,娘有空了再去看你。”
宋瓷点头离开,眼神一片疏离。
她不是猫狗,不稀罕別人施捨的爱。
她背影笔直,將所有的算计和猜忌都拋在了脑后……
宋瓷走出院子,就被请去了听竹阁。
才知道是永安侯听说她把院子让给了宋芊芊,特意將这院子补偿给了她。
院子丝毫不比芙蓉苑逊色,就是位置偏了些。
宋瓷初来乍到,巴不得降低存在感,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大小姐,夫人身边的刘嬤嬤到了。”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通传声。
很快刘嬤嬤捧著个精致的檀木匣子走了过来,满脸堆著笑。
“大小姐,这是夫人特意给您挑的首饰,还有两间铺子的地契,夫人让你千万別委屈了自己,铺子的收益归您处理。”
宋瓷视线略过匣子里的首饰,件件精品,都是她喜欢的绿翡。
最后视线落在两间铺子地契上。
方氏为了不让她记恨宋芊芊,真捨得下血本,不惜將陪嫁铺子贴补给她。
可怜原身前世那么懂事,待遇却每况愈下,到最后活得不如一个下人。
看来,还是会哭的孩子有人疼。
宋瓷笑了。
“劳烦嬤嬤替我谢谢母亲,琥珀,送客。”
“老奴告退。”
刘嬤嬤笑著离开。
翠珠一脸惊愕:“小姐,这算不算意外收穫!”
“算,这耳坠子赏你了。”
宋瓷看著那两张地契,嘴角弯了弯。
会哭的孩子有人疼。
她这一哭,倒是哭出了两间铺子。
虚名?浮利?
远不如握在手里的东西实惠。
她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这些东西都是她日后在外独立门户的资本。
宋瓷也不吝嗇,对两个丫头各有赏赐。
花別人的钱,就是爽。
翌日一早,宋瓷就听说宋芊芊被方氏留在主院学规矩。
看来方氏用心良苦,生怕宋芊芊失了分寸。
可惜,宋芊芊自小养在商贾,天天耳濡目染,利益薰心,一门心思想走捷径,怎会任人摆布?
这些都与宋瓷无关,她命琥珀稟明方氏,就出了门。
她打算去看看那两间铺子,顺路逛逛这古代的京城,为日后谋划一条出路。
为离开侯府做准备。
好在大夏对女子虽严苛,却不会將人拘在闺阁。
宋瓷不是没想过重操旧业,可她一个女子,想要坐诊行医,只怕医馆没开起来,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开药店,没渠道,没人脉,更是空谈。
正思忖间,路过一间茶楼,里面猛然传出一道痛苦的哀嚎:“我不吃,拿走这些猪食,老子要减肥……”
宋瓷心头一跳,猛地掀开帷帽,看向茶楼內……
那身影,那腔调……
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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