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特有的反骨,让宋瓷在这一瞬间忘了害怕,只有对自己权利的坚持。
裴灼也在静静看著她,明明胆小,却非要表现得英勇无畏。
这是在嚇他?
“宋小姐,本殿不是与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我也不是在与殿下商量,是在通知殿下。”
宋瓷將话原封不动还给了裴灼。
她知道裴灼不是危言耸听,她也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
裴灼愣住了。
这小丫头这么勇的吗?
“宋小姐,这是要拿命跟本殿谈条件?”
“我的命就是我与殿下谈条件的唯一筹码。”
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现实。
她可以趋炎附势,也可以豁出所有。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裴灼耳朵里炸开。
“拿命做筹码值吗?”
宋瓷笑笑:“没什么值不值得,全看自己觉得。”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她赌裴灼和她合作看上的是她的脑子。
赌裴灼心里的底线。
赌一个可能。
这是一场心里博弈。
屋內气氛陡然凝滯,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裴灼久久无法回神,更没办法將眼前人和刚刚那个贪生怕死的小丫头联繫起来。
完全判若两人。
他想不明白,真的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还要有价值吗?
“宋小姐不是说过,人的命只有一条,好死不如赖活著。”
“那殿下也不是听过,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轻於鸿毛。”
裴灼沉默了,手指无意识敲击著桌角,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听到宋瓷耳朵里。
却如同倒计时的炸弹,隨时会爆炸。
“七成。”
裴灼最后还是让步了。
宋瓷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四成。”
“你就这么確定本殿不杀你?宋小姐未免太自信了。”裴灼目光陡然冰冷,宛若一座冰山,不停释放著冷气。
“不是自信,是相信殿下的眼光,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生意嘛都是用来谈的,別动不动就提威胁,没有我,京华时报一文不值。”
宋瓷陪著笑脸,主打一个他硬,她就软,溜须拍马也是博弈的一种手段。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四皇子就是城府再深,也顶不住。
哼!
裴灼冷哼一声,態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牙尖嘴利!五五,我只要消息,绝不干涉报纸运营,甚至我可以给你提供报纸销售渠道和所需资源。”
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宋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透著一股和年纪不符的老成。
裴灼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她的答案,目光再度冷了下来。
“宋小姐这是不打算谈了?”气势极具压迫性。
“谈,但不是这个谈法。”
宋瓷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裴灼。
有些让步,可以让一次,就可以让第二次。
“殿下说的五五,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控制京华时报的內容,这点必须写入契约里。”
“京华时报的旨在为百姓发声,不会成为权贵的口舌。”
报纸一旦失去了公允,也就失去了人心,失去了传播的价值。
她不希望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折戟。
裴灼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因为激动泛起红晕的双颊,目光灼灼,如冬日里绽放的梅花,美得惊人。
他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这小丫头就像一座宝藏,越挖越有趣。
比起臣服,他更喜欢棋逢对手的快意。
一个侯府不受宠的假千金,面对困境,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放弃,没有流泪示弱求他让步。
而是奋起迎击,也要坚守自己的底线,哪怕粉身碎骨。
他欣赏她的魄力。
“本殿答应你,不过本殿也有一个条件。”
“殿下直说。”
“从今往后,你只能听命於本殿一人。”裴灼黑眸沉沉,翻滚著看不透的阴云。
宋瓷皱眉:“殿下这是要我给你卖命?”
“对。”
“殿下可以相信我的人品。”
“本殿只信自己,宋小姐的人品需要诚意来证明。”
宋瓷嘴角抽搐,诚意这玩意怎么拿?
裴灼生性多疑。
宋瓷回忆起了过往。
前世,裴灼帮原身摆脱了沦为陪嫁丫头的命运,也激起了宋芊芊的报復心。
她最见不得有人帮宋瓷,尤其是男人。
还是裴灼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
宋芊芊为了报復原身,不惜歪曲事实,让永安侯厌弃原身,將她软禁,掐断她的食物和水。
原身很快病倒了。
宋芊芊看著一身狼狈的她,却笑了,笑得很大声。
“我的好姐姐,你好像一条狗啊!只要你对我摇尾乞怜,我可以给你水还有馒头,想吃吗?”
宋瓷咬牙一声不吭,肚子却早不爭气地咕咕叫出了声。
宋芊芊当著她的面,將水倒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又將馒头丟在地上,用脚一点点碾碎,看著宋瓷眼神一点点绝望。
她笑声刺耳。
“你吃啊……”
也是那一天,原身从宋芊芊的嘴里知道裴灼虽贵为皇子,看似风光霽月,却是个不受宠的病秧子。
没有母妃护著。
没有殷实的外家,更没有皇上的疼爱。
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失宠的皇子,过得还不如一条狗。
裴灼从记事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戒备。
戒备所有人。
尤其是身边人。
那是一次次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成长。
在足够有能力自保前,裴灼甚至不敢洗乾净脸,怕自己出眾的容貌招来横祸。
为此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即便他已经足够低调了,可还是被人发现了他的出色。
给他下了毒。
裴灼偷偷买通太医诊治,却没敢彻底將毒解了,他怕激怒对方,对他下死手。
他只能苟著,让自己沦为一个病秧子。
这样的身体註定没资格角逐皇权。
失去竞爭,就意味著安全。
可裴灼並不认输,只要他活著就有机会。
有机会就能復仇。
能復仇,就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裴灼眼神阴鬱,如同天边滚滚压来的黑云,透著毁天灭地的决绝。
声音冰凉。
“倘若你背叛本殿,本殿不介意亲手送你归西……”
宋瓷后脊一凉,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席捲了全身。
天吶!
这人还是个病娇?
她这是招惹了一个怎样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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