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灼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没坐马车,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
走到双脚麻木,再也走不动了,他停住了。
天空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水珠顺著他的下頜线落下,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全身,他站在那,仿佛雨可以浇透心底的冷。
恍恍惚惚中,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素色遮住了漫天的雨幕。
也遮住了他心底的洞。
裴灼抬头,眼底就撞进了一张娇俏可人的脸。
宋瓷额间碎发被雨水打湿,显得她本就娇俏的脸庞多了几分生动,她眸子黑得发亮,似能看透人心。
雨水氤氳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脸。
宋瓷看著裴灼失焦的眼神,客气一笑:“四殿下,雨太大了,先上车吧。”
裴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她。
宋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忍著无语,扶著他上车。
他很乖,乖得人心里发毛。
宋瓷全程小心翼翼。
暗处一直紧紧跟隨的追风,默默鬆了一口气。
还好遇见了宋小姐,不然也不知道殿下要淋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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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觉得,宋小姐也没那么討厌。
一上马车,紫鳶就找来乾净的帕子递给两人,宋瓷接过擦著髮丝上的水珠,裴灼还是一动不动,恍若被抽走了神魂。
宋瓷嘆气,无奈接过,认命地替他擦著脸上的雨。
不是她狗腿,主要裴灼是个病娇,大雨天的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到街上淋雨,若是慢待了他,天知道他还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他很配合,任由她擦著自己的脸和手,脸上的冷硬倨傲早已褪去,像只被拋弃的小狗,竟透著几分可怜,让人心生怜意。
宋瓷擦拭的动作也不由变缓了下来。
擦完,她又让紫鳶找出件披风,披在裴灼身上,好在是冬日,她马车里备著大氅,可惜没有合適的衣服。
不过有也没用,总不能让他在车里换。
好不容易忙完,紫鳶扯了扯宋瓷的衣角。
“小姐,四皇子他……”
嘘!
宋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催促车夫把车赶快点,儘快將人送到四皇子府。
一路上裴灼一言不发,就静静地坐在那。
静得有些可怕。
这种安静,让人心凉。
宋瓷看他状態,终究歇了探究的心思,她怕知道的太多,死得更快。
就这样在这份诡异的安静中,车子停在了四皇子府。
福安一直在门口踱步,看到马车急忙迎了上来。
看到裴灼,忍不住落泪,忙不迭把人搀回了院子。
將人送到,宋瓷长出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回了侯府。
等回到自己院子,天早已黑透了,好在翠珠早早烧了一锅热水。
宋瓷连忙褪去身上湿透的衣服,將冰凉的手脚浸润在浴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快冻死她了。
也不知道裴灼在发什么疯?
也不怕冻感冒。
这古代,风寒可是会要人命的。也不知道喝没喝热薑汤驱寒。
宋瓷小口抿著薑汤,嘴里苦,心里更苦,她一个失宠的假千金,操人家皇子的閒心干什么?
堂堂皇子,那么多人伺候,还能不懂这些?
洗完,宋瓷就蜷缩在被窝里,翠珠进来吹灭烛火,给她掖了掖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她听著窗外的雨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四皇子府。
福安和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把裴灼扶进浴房,热水备了好几桶,又灌了薑汤下去。
裴灼任由他们摆弄,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
直到换好乾衣,躺在榻上,他才仿佛活过来一点。
“殿下,”福安跪在榻边,眼眶还是红的,“您今儿到底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
裴灼盯著帐顶,忽然开口:“福安,母妃院子,现在还供著那幅画吗?”
福安一愣:“殿下的意思是……殿下怎么突然想起那副神女画像了?那副画像早在前几年宫中大火中付之一炬。”
裴灼沉默了很久。
久到福安以为他睡著了,才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今天看见一个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福安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说的是谁?”
裴灼没回答。
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
宋瓷,像极了画像上的人。
时间太久了,裴灼当年只有几岁,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可是他总觉得宋瓷似曾相识,让人忍不住靠近。
从看见她第一眼,他就鬼使神差靠向她。
“福安,去查查宋瓷的来歷。”
福安一怔:“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查宋小姐了?”
“让你查你就查。”
“是。”
福安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他嘆了口气,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次日一早,宋瓷起身伸了个懒腰。
泡完澡睡觉真舒服。
翠珠进来伺候她梳洗,紫鳶端了早膳过来,熬得浓稠的米粥,配酱香小饼,另搭配两样小菜,味道清甜可口。
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用完膳,宋瓷按例去鹤鸣堂请安。
常氏在礼佛並未见她,只让婆子出来传了句话:“大小姐始终是侯府小姐,要紧著些体面,別日日往外跑,传出去不好听。”
“我会铭记在心。”
宋瓷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就带人出了侯府。
“小姐,老夫人这是故意敲打您。”翠珠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
“无所谓,我不在意,她敲打也没用。”宋瓷表情淡淡,侧头看著车帘外的市井喧囂,心情愉悦。
马上就要见到老妈了。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將军府门外。
蔡亭舒亲自迎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闺女。
宋瓷將头靠在老妈肩头。
“好热闹啊,乾娘你请了这么多宾客,是有什么喜事?”因为人多,宋瓷並未喊老妈,而是喊乾娘。
“当然是喜事,还不是你这鬼灵精出的好主意,走吧,我带你见见客人。”
蔡亭舒欢欢喜喜挽起女儿去了前院。
院子內布置一新,到处衣香鬢影,见到蔡亭舒,纷纷起身打招呼。
蔡亭舒轻敲茶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宣布,我要过继我兄长的嫡子为嗣。”
满座譁然。
宋瓷微笑著应对各方目光,心里却在想著昨天裴灼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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