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一进府,就被请到了前院。
屋內灯火通明,宋伯明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你还有脸回来?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眼里有没有一点规矩?让你跪在柴房反省,你竟敢私逃出府?你明知你祖母臥病在床,我还伤了腿,你眼里有没有为人子女的本分?”
宋伯明开口指责,还有一点脱离掌控的慌乱。
这个女儿怎么逃出的柴房?
常氏冷著脸附和。
“你父亲也是为你好,身为女子,父为天,家为重,你看看你,整日拋头露面,成何体统?”
“还敢夜不归宿,行为不检,你將侯府顏面置於何地?”
方氏更是一脸失望。
“一个女儿家就该安分守己,像男人一样在外廝混,你看看你哪还有半分侯府嫡女的尊贵?”
一顶顶带著罪名的大帽子,密集地砸向宋瓷,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蔡柏然脸上的体面几乎无法维持,看向眾人:“侯爷,老夫人,你们怎么能这么逼一个姑娘,她做错了什么?有你们这样做长辈的吗?没一句关心。”
“你是何人?也敢在侯府指手画脚?”
常氏看向宋瓷:“这就是你的姦夫?眉清目秀,可惜心术不正。”
“老夫人,说话三思。”
蔡柏然怒吼:“我乃定远將军府嫡子,蔡柏然,我爹是礼部尚书,蔡禹州。”
“不过一个过继的侄儿,还真把自己当將军府的主子了。蔡尚书这个礼部尚书没教过你,见了长辈要先行礼吗?”宋伯明將话题糊弄了过去。
蔡柏然仰起头:“我爹只教我,礼尚往来,长辈为老不尊,没必要为难自己!”
“竖子!”宋伯明眉毛倒竖:“滚出去,我侯府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蔡柏然还想反驳,却被宋瓷一把拦住。
“蔡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能处理。”
“可是……”
“你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宋瓷態度坚决,她与蔡柏然只是点头之交,没必要为了她搭上自己的名声。
蔡柏然看著她眸底的冷,眼底掠过一抹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涩意:“我会儘快通知姑母,你保重。”
他大步离去,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
他一走。
屋里只剩下了宋瓷与侯府眾人对峙。
她站在那里,形单影只,宋伯明就像在碾死一只蚂蚁。
“孽障,还不跪下!”
“我为何要跪?我又没做错。”
“你忤逆不孝,不敬长辈,不爱姊妹,还敢做出与人私奔这种苟且之事,我都羞於有你这样的女儿。”
常氏也被宋伯明的咄咄逼人给嚇到了。
她虽不喜宋瓷,却也觉得儿子说得有些过分,教孩子没必要一上来就用重锤,慢慢教就是了。
方氏却是懂了丈夫的深意,这是要將这个女儿逼上绝路。
逼她交出手里的筹码。
她对这个女儿只有厌恶。
宋芊芊偷偷在一旁看戏,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她还沉浸在昨夜的偷袭里,突然听到宋伯明的质问,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
爹这是要把宋瓷钉死在耻辱柱上。
宋瓷垂眸不语,欲加之罪何患,说去吧,只要她不在意,他们就伤不到她。
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宋伯明。
“孽障,还不跪下。”
宋瓷没跪。
宋伯明勒令:“来人,把那孽障给我按在地上,让她跪著反省。”
立刻有下人朝著宋瓷围拢了过去。
“別碰我!”宋瓷瞪著来人。
“孽障,你还敢还手不成?”
“侯爷言重了,我自小长在侯府,可没人教过我,被人按著打的时候,还笑著喊好。”她不是死人,做不到任人搓扁揉圆。
“好好好,侯府锦衣玉食十六年,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宋瓷迎著他的目光:“侯爷可知,你所谓的锦衣玉食,是我从小只能捡哥哥们剩下的用?连月例也得紧著二哥用,哥哥们闯了祸,挨打受罚我得陪著。
祖母一摔杯子,我得先跪下来认错?二妹妹回府,我得主动腾出院子给她用,才是『姐妹情深』,就连她与顾明远不清不楚,也是我主动退让,这就是侯爷口中的娇养?”
她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在眾人心上。
“住口!照你这么说侯府苛待了你?”宋伯明脸色铁青。
宋瓷目光冰冷地扫过满堂『亲人』的嘴脸,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
这十六年,原身活又乖又听话,却只有受不尽的委屈。
最后连命都没了。
她宋瓷没有跪舔別人的习惯。
更不会做侯府的提线木偶。
“我只是不想做你们的提线木偶,就集体翻脸,迫不及待给我扣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我不认!”
“你……孽障!”
宋瓷字字诛心的质问,让宋伯明算计无所遁形。
胸口一阵憋闷。
常氏冷哼。
“你提这些陈穀子烂芝麻的事干什么,你是侯府嫡长女,孝顺爹娘,友爱兄长本就是你的本分,帮了点小忙,也好意思拿出来邀功?”
“谁家小姐像你这般不懂事?还跟长辈算帐?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都餵到狗肚子里了。”
宋伯明终於找到了台阶下,轻咳一声。再说下去,他这当爹的脸就掛不住了,满屋族老听了,还当他虐待这个女儿。
“好了,往事不必再提,今日也不是为了跟你翻旧帐。”
他直视宋瓷:“听闻你创办了京华时报?你是侯府长女,还未出嫁,这產业自然该归侯府,有家里替你掌管,你也不必在拋头露面,丟人现眼。”
“只要你交出来,一切罪名可以一笔勾销,我今日请大家来做个见证,家里也会帮你澄清今日丑闻。”
常氏一惊,没想到侯爷是要从宋瓷手里抢东西。
那报纸她也略有耳闻,確实很不错。
要是归了侯府,两个儿子也能分一杯羹。
方氏內心狂喜,她早听说了京华时报盈利颇丰,没想到竟和宋瓷这个女儿有关係。
若是归侯府,有了大笔进项,谁还敢嘲笑侯府是破落户?
几个儿子的婚事也能儘早定下来。
还是侯爷聪明,知道用名声给宋瓷施压。
“你爹也是为了你好,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你也该待在后院修身养性,改改你的性子。”
宋瓷扫过几人贪婪的嘴脸,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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