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没事吧!”沈淮洲上前將人一把扶住。
宋瓷摇头:“没事,老爸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声音发紧。
“户部处了贪墨大案,老爸被牵连了,今早大理寺直接上门,將人带走问话,人关在牢里,陈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罪名是什么?”
“老爸曾是户部左曹郎中的手下,主管赋税土地钱粮,有人告他收受贿赂,偽造帐册。”
沈淮洲攥紧拳头:“老爸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较真得很,怎么可能贪?他要是贪?指缝里隨便露点科研费,我们小时候也不用一块钱掰成三半花。”
“现在他是陈固之,不是宋卫国,大哥,你清醒点。”宋瓷冷著脸:“走吧,去陈府看看。”
她望了望二哥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忧色。
但愿他別出事。
收回目光,她抬脚往外走。
沈淮洲立刻跟了上去。
马车很快停在了陈府门口,几个衙役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院子里传出女人的哭声:“老爷……”
几个孩子蹲在角落,守著各自的母亲,六个女人哭成了泪人。
几个老僕无措地守在一旁。
“不是七个老婆吗?怎么还少了一个?”宋瓷好奇。
“我去打听一下。”沈淮洲立刻派了小四去打听。
还不等人回来,就见一个中年妇人怒气冲冲而来,指著陈家大门,破口大骂。
“遭瘟的陈固之,可把我们家小姐害苦了,婚期只有七天,倒把自己折腾进牢里了,让我们小姐怎么办?还愣著干嘛,去把小姐的嫁妆统统搬回去,一件不许留,真晦气!”
妇人说著朝陈家大门狠狠啐了一口。
身后家丁立刻上前,却被衙役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
妇人立刻上前:“官爷,奴婢是孙主事府上的嬤嬤,奉命来搬我家小姐嫁妆,还请通融。”
衙役看了她一眼,也没阻拦,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妇人一进屋子,就指挥人搬东西:“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是小姐的陪嫁,都搬走!”
沈淮洲脸一黑:“这不是老爸那续弦?这是看人落难了,来落井下石的?”
说著就要上前烂人,去被宋瓷一把拉住:“大哥,情势不明,看看再说。”
婆子们手脚麻利,不光搬了嫁妆,连陈家原本的一些摆设也一併抬上了车。
妇人站在一旁,嘴角压都压不住。
“住手!”
一声厉喝,肖姨娘从內院冲了出来,头髮散著,眼眶通红。
“你们这是做什么?”
妇人被她嚇了一跳,隨即挺起胸膛:“肖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搬自家小姐的嫁妆,碍著你什么事了?”
“嫁妆?当初孙德茂跪著舔我们老爷的鞋,恨不得將女儿倒贴上门,不顾两人年纪,如今我们老爷一出事,你们就翻脸,还搬陈家的东西,谁给你们的狗胆?”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搬的是自家的东西!你一个妾,也敢在这撒泼?我家小姐嫁过来可是要做主母的!”
“主母?”肖姨娘嗤笑:“那也得先嫁过来再说!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还不如我这个妾,我至少不会落井下石!”
“你、你你……”妇人气得手指发抖,却说不出话。
院子里闹成一团,婆子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听谁的。
宋瓷站在门外,静静看著这一幕,犹豫要不要上钱。
“周嬤嬤,你这是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宋瓷回头,看见一个穿著绿衣儒裙的女子扶著婢女的手缓缓走来,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只是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妇人立刻迎上去:“小姐,您怎么来了?这地方您不该来……”
孙小姐目光扫过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箱笼,声音平静却带著寒意:“周嬤嬤,我问你,你在做什么?”
妇人訕訕:“小姐,老奴奉命来搬您的嫁妆……”
“奉命?奉谁的命?”孙小姐看著她,“我爹?”
妇人低下头,不敢答。
孙小姐深吸一口气,转向肖姨娘,微微欠身:“肖姨娘,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让下人乱来。”
肖姨娘愣了愣,看著这个年轻姑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孙小姐又看向那些婆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把东西都放回原处。一样也不许动。”
“小姐!”周嬤嬤急了,“您不能这么心软!陈大人出了事,您嫁过来就是守活寡……”
“当初爹明知陈大人年过半百,还要我嫁,如今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让我日后怎么做人?”孙小姐苦笑一声,眼眶泛红,却硬撑著不让眼泪掉下来:“东西放下,隨我回去,我自会跟父亲说清楚。”
周嬤嬤张了张嘴,还想劝,却被孙小姐凌厉的眼神逼退,訕訕住口。
孙茹月转身要走,路过宋瓷时候,微微頷首。
两人擦身而过。
周嬤嬤恨恨地跺了跺脚,带著婆子们灰溜溜地跟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肖姨娘看著那堆没被搬走的箱笼,忽然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宋瓷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切,喉咙发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一家子老弱妇孺怎么过?
宋瓷咬了咬唇:“老爸的身份……確定了吗?”
“確定了。”沈淮洲压低声音,“就是他。老二在西陲『出事』后,他曾经四处奔走,想打点关係救人。后来死讯传回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大醉了七天,谁也不见。”
宋瓷心头一紧。
老爸以为二哥真的死了。
他嘴上从来不说,可心里比谁都紧张二哥。
“他以为二哥没了。”沈淮洲嘆了口气:“到现在还不知道老二还活著。”
宋瓷眼眶发涩:“我要见老爸一面。”
“很难,案子还没定性,刑部大牢不许探视。”
“我来想办法。”
宋瓷离开,马车路过四皇子府时,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她看见裴灼正在往里走,身影萧瑟。
她放下帘子,对紫鳶说:“绕路。”
紫鳶欲言又止,终究没劝。
她不知道,裴灼在她马车拐弯的那一刻,回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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